重达三百吨的“巨兽”级装甲工程铺路车,其左侧的一条极其粗大的精金履带,在碾过一个直径三米的地下脓包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金属断裂声。
脓包在极压下爆开,喷出一股高达十米的黄绿色强酸。酸液浇在履带的承重轮上,瞬间烧穿了防腐涂层,咬断了主传动轴。
工程车庞大的车体猛地向左一歪,停在了这片呈现出暗紫色、表面还在微微起伏的活体肉毯上。
“工程车抛锚。左侧底盘融毁。”
卡斯特(CaStOr)站在后方的一辆奇美拉装甲车顶端,他那被防毒面具勒出深深血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炸掉它。填坑。”
老兵下达的指令极其冷血。
在这里,没有时间去修理一台抛锚的推土机。停下,就意味着被地下无孔不入的食金虫和腐败真菌彻底吞没。
轰!
几名战斗工兵极其熟练地将热熔炸药贴在工程车的反应堆外壳上。高温等离子体在瞬间将这台三百吨重的钢铁巨兽从内部气化、熔塌,变成了一大块堵在泥坑里的实心铁疙瘩。
紧接着,后方第二台工程车履带轰鸣着碾了上来,直接从那块铁疙瘩上方开了过去,车尾的喷口极其狂暴地喷吐出滚烫的速干塑钢混凝土,将前方的肉毯和毒水彻底覆盖、烫平。
一百二十公里。
这是从那个被基里曼封印的亚空间裂缝弹坑,到莫塔里安的大本营——“第一医疗总院”的绝对直线距离。
在帝国大清洗时代的《圣典》战争逻辑中,这绝不是舰队一个折跃就能抵达的跨度。
这颗星球的土壤已经被纳垢的法则深度改写。任何悬浮载具在低空都会被剧毒孢子堵死进气道,任何步行单位都会在几分钟内陷入深不见底的食骨胃酸泥沼。
罗伯特·基里曼选择了一种最笨、最慢、最消耗帝国国力、却也是唯一能够稳步推进的战术:
物理铺路。
用凡人劳工的命、工程车的残骸、火星几百万吨的化工水泥,硬生生地在这片腐败的汪洋上,填出一条宽达十公里的灰色硬化走廊!
“推进里程:四十二点七公里。时间:一百八十个标准时。”
在车队中央那台极其庞大的“马库拉格之耀-2号”移动陆行舰内。
考尔大贤者的机械触手在战术沙盘上划出一道灰色的轨迹。
“大摄政。前线的混凝土凝固速度正在下降。空气中的霉菌浓度比二十四小时前翻了一倍。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遭遇了七次极其坚固的生物暗堡阻击。”
基里曼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摄政的披风。命运铠甲上布满了被强酸腐蚀出的坑洼白斑。他那只新安装的银白色机械左臂,正发出极其低沉的液压嗡鸣。最刺眼的,是他右肩肩胛骨处,那块散发着绝对死寂幽绿光芒的死灵微缩静滞矩阵。
这块矩阵极其死板地锁死了他右侧脖颈和肩膀的时间线,将那滴“神之瘟疫”的扩散生生停顿。代价是他的右臂挥剑动作,必须克服极其庞大的空间迟滞力。
“不要停下。不要绕路。”
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对进度缓慢的焦躁。他极其清楚莫塔里安在等什么。
“遇到暗堡,不要派步兵去钻洞。”
“把‘复仇者’攻城炮推上去。用白磷弹和热熔弹,直接把暗堡连同它下面的地基,烧成玻璃。”
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在沙盘上的直线前方,极其用力地戳了三个洞。
“这条路必须是直的。我不管死多少台车。”
“——碾过去。”
……
【地点:伊亚克斯地表 - 距离第一医疗总院十公里 - 推进锋面】
咚————!!!!
一台“救赎者”无畏机甲(RedemptOr DreadnOUght)那重达两吨的液压机械重拳,带着五千匹马力的伺服电机输出,狠狠地砸在了前方一堵呈现出暗绿色、表面流淌着黄色脓水的生化精金墙壁上。
咔嚓!
墙壁向内凹陷了三十厘米。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巨大眼球和触手在极压下纷纷爆裂,喷出极其浓烈的毒气。
“墙壁厚度超过四米。内部检测到极高频生命反应。”
无畏机甲的电子扩音器里传出老兵冰冷的汇报。
在无畏机甲的后方,三十名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排成两列极其密集的横队。他们的爆矢步枪已经全部换装了穿甲燃烧弹,枪口对准了墙壁上的裂缝。
墙的另一边,是死亡守卫(Death GUard)设置的第七道防线。
“热熔切割准备。”
带队的原铸士官没有下令继续砸。他打了个手势。
四名装备了重型热熔枪的原铸战士走上前,将枪口死死顶在精金墙壁的凹陷处。
哧啦啦啦啦!!!
八千度的高温等离子光束瞬间喷发。
没有爆炸。精金和变异脂肪在极温下迅速熔化、流淌。一个直径两米、边缘呈现出赤红色的融化缺口被强行烧了出来。
“投掷。”
没有战吼。没有冲锋。
原铸战士极其机械地拔出腰间的地狱火高爆手雷,顺着那个烧红的缺口,极其精准地扔了进去。整整三十枚手雷,在两秒内全部落入墙后。
轰隆隆隆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墙壁内部炸响。
强酸和等离子火球在封闭的暗堡内肆虐。那些隐藏在里面的瘟疫星际战士和纳垢灵,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几千度的高温和足以融化骨骼的强酸中被气化成了漫天飞舞的黑灰。
缺口被炸塌。
原铸战士们踩着那些还在燃烧的黑炭,大步跨过了这道防线。
在他们的前方。
毒气极其罕见地变得稀薄了一些。
卡斯特坐在跟进的奇美拉装甲车顶部,他极其费力地擦了擦防毒面具的镜片,抬起头。
他倒吸了一口已经被滤毒罐过滤得极其干燥的冷气。
在那灰暗的天地尽头。
一座庞大得超出了人类建筑学极限的巨型建筑群,极其突兀地矗立在平原上。
那曾经是伊亚克斯最引以为傲的纯白色大理石医疗宫殿。
但现在。
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由肉体、骨骼、生锈的巨型钢管和绿色真菌拼凑而成的**“魔窟”**。
高达数千米的主楼外墙上,爬满了直径超过十米的紫红色血管。这些血管极其规律地搏动着,将地下抽取的毒水输送到高空的排气孔里。大楼原本的窗户,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向外喷吐着黑色蝇群的巨大眼窝。
在建筑群的最外围。
一道高耸的、由几百万具人类骸骨和黑色精金浇筑而成的叹息之墙,将整个医疗总院死死包围。
墙头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口径达到惊人尺寸的重型瘟疫火炮。
第一医疗总院。莫塔里安的大本营。
“目标已进入肉眼视距。距离:九点四公里。”
车队中央。
基里曼从指挥舰内大步走了出来。他那高大深蓝的身躯站在一辆超重型坦克的顶部。
他没有下令全军停止推进。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极其臃肿、恶心的巨大肉山建筑。
“他把阵地做成了乌龟壳。”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烈焰在毒雾中极其刺眼地燃起。这把剑上的规则之火,是他能够彻底切断这颗星球腐败概念的唯一钥匙。
“考尔。火炮阵列就位了吗?”
“‘复仇者’攻城炮和‘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已在后方硬化路面上完成三梯队展开。大摄政。”
考尔的电子音在全军频道里汇报。
“把所有的地狱火质量穿甲弹,全部推进炮膛。”
基里曼将帝皇之剑指向那道白骨城墙。
没有任何试探攻击,没有任何外围牵扯。
在《阿斯塔特圣典》的绝对火力逻辑下。
“——覆盖射击。三十分钟。”
“——把那座用骨头堆起来的墙。”
“——给我彻底,砸碎。”
轰!!!!!!!!!!!!!!!!!!
三百门重型攻城火炮,在同一秒内,极其狂暴地退下了击发闩。
几千吨的机械驻退器将下方的混凝土压出了细密的裂纹。
三百发重达数吨的实心精金穿甲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极其野蛮地划破了伊亚克斯那暗黄色的天空。
这不再是清剿。
这是一场极其纯粹的、几万吨精金与生化城墙的物理互砸。
嘭嘭嘭嘭嘭嘭!!!!!!
那些拖着绿色尾焰的重型炮弹,毫无阻碍地跨越了九公里的距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道白骨和精金混合的城墙上!
爆炸的火光在瞬间将整个地平线点亮。
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体和地狱火强酸,在城墙表面极其残忍地啃噬。那些用来作为缓冲层的变异脂肪,在绝对的质量轰击下直接被炸成了粉碎的肉沫。
“啊啊啊啊——”
城墙上那些负责操纵火炮的死亡守卫,连同他们手里的武器,在第一波齐射中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基里曼没有等炮击结束。
他极其冷酷地将帝皇之剑向前一挥。
“装甲集群,全速压上。”
“原铸步兵散兵线,挂载热熔炸弹,跟在履带后面。”
摄政王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去把莫塔里安的卧室大门,给我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