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往左侧廊道看去。
那条廊很低,两侧老砖发潮,地面铺着青石板。
红外光扫过去,只能看见前面七八米,再远就被弯道挡住。
墙上没有灯,也没有碗,只有一些倒刻的字,字缝里塞着干硬的灰。
冯刚压低声音:“有没有绕过第九只碗的办法?”
吴小邪盯着碗底铜钱,忽然把手伸向自己腰包。
“有一个办法。”
陆红豆看他。
吴小邪摸出一枚旧铜钱,钱孔里穿着红绳,红绳已经褪色。
“用替钱压它。不是取,是盖。”
王胖子不在下面,没人接他的老梗,骚猪只好硬着头皮问:“你这铜钱靠谱吗?”
吴小邪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带的,保命用。现在不用,等会儿可能连命都没地方保。”
呆小妹忙道:“那怎么盖?会不会碰到碗?”
吴小邪没急着动,先从包里抽出一双竹镊,又看向张雪。
“雪姐,等我把钱盖上去,它会有一瞬间找新名。你不能答,不能回头,也不能动刀。”
张雪淡声道:“嗯。”
陆红豆立刻补了一句:“谁也不准喊雪姐名字。”
骚猪连忙举起两根手指。
“我保证,下面我只喊姐,不喊全称。”
呆小妹瞪他一眼。
“你最好什么都别喊。”
冯刚打断他们:“准备。”
吴小邪把旧铜钱夹在竹镊前端,动作很慢。
他的额头渗出汗,眼睛盯着碗底那个“张”字,一点点把铜钱送进去。
旧铜钱刚碰到碗沿,碗底的黑水忽然动了一下。
廊道深处传来一个很细的声音。
“张……”
陆红豆立刻抬伞,伞骨“咔”地一声撑开半面,挡住左侧廊道。
“闭嘴。”
那声音停了半拍,又从第九只碗里响起来。
“带刀……”
张雪的右手指间扣着鬼哨,指节没有动。
吴小邪咬住牙,把旧铜钱压了下去。
“别听。”
旧铜钱盖住“张”字的一瞬,碗里的黑水往上一涨,几乎碰到碗口。
邱志行脸色一白。
“水满了!”
冯刚枪口下压,眼神没乱。
“吴小邪。”
吴小邪没有撤手,竹镊死死压着旧铜钱。
“还差半息。”
碗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水下磨铜钱。
呆小妹手里的直播设备闪了两下,画面突然出现一行灰字。
请答。
弹幕瞬间密密麻麻压满屏幕。
【别答!】
【谁都别说话!】
【直播间都别刷雪爷名字!】
【管理快控评!别打全名!】
【这墓连弹幕都想钓?】
骚猪盯着屏幕,脸都绿了,立刻把弹幕显示缩到最小。
“我把弹幕关半屏,防止它偷看。”
呆小妹低声道:“你总算干了件对的。”
第九只碗里的水停住了。
吴小邪迅速抽回竹镊。
旧铜钱牢牢压在碗底,上面的红绳没入黑水,只露出一小截。
原先的“张”字被盖住,看不见了。
吴小邪吐出一口气。
“走,马上走。替钱压不了多久。”
张雪第一个转入左侧廊道。
陆红豆紧跟她后面,半撑的金刚伞挡住碗口方向。
冯刚第三个,枪口一直压着前方地面。
邱志行和呆小妹随后,骚猪走在最后,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吴小邪忽然低声道:“别回头。”
骚猪脖子一僵。
“我没回,我是用余光关心队友。”
吴小邪没理他。
左侧陪葬廊比斜梯更冷。
地面很平,却滑得厉害。
两侧墙根各有一道浅沟,沟里没有水,只有黑色灰渣。
红外光扫过时,灰渣里偶尔露出细小骨片。
邱志行蹲下看了一眼,又很快站起。
“别踩沟。沟里是烧过的陪葬灰,混了铜锈。”
冯刚问:“机关?”
邱志行点头。
“可能压着墓砖缝,踩塌会通到下层水道。”
陆红豆回头看向骚猪和呆小妹。
“脚走中线,别乱看。”
呆小妹连忙点头。
“明白。”
骚猪低声道:“我现在走得比上学军训还标准。”
吴小邪在中间观察墙上的倒刻字,忽然停了一下。
“这里有字。”
张雪停步,没回头。
陆红豆用伞柄挡住前面,冯刚则把枪口往右墙移。
墙上的字被倒着刻,笔画很细。
吴小邪借红外看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冯刚问:“写了什么?”
吴小邪沉声念道:“无灯入廊,无名过席。见碗不饮,见钱不拾。若闻人声,先问脚下影。”
骚猪听到最后一句,立刻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红外光下,他脚边的影子短短一团,暂时没有异常。
呆小妹小声问:“先问脚下影是什么意思?”
吴小邪道:“这里的人声,不一定从人嘴里出来。如果听见熟人的声音,先看自己的影子有没有被拉过去。影子动了,人就别答。”
陆红豆皱眉。
“又是影子。”
张雪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前方弯道后,有人敲了一下碗。
“当。”
声音不重,却贴着廊道传过来。
骚猪头皮发麻,嘴唇动了动,硬忍住没说话。
第二声没响。
吴小邪低声道:“满碗一响。”
邱志行接话:“前面有死人席。”
冯刚看向张雪。
“是否继续?”
张雪声音很淡。
“继续。”
她往前走了三步,弯道后的场景慢慢露出来。
一间窄小的耳室连着陪葬廊,门口没有门,只垂着一排黑线。
黑线下面挂着细小铜片,每一片铜片上都刻着一个姓。
耳室里面摆着一张低矮石桌,桌上放着七只碗。
六只碗是空的。
正中间那只碗盛着黑水,水面上浮着一枚铜钱。
碗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穿着灰色清洁服,左手少了一根手指,肩膀很窄,头低着,像是在看桌上的碗。
骚猪眼睛一瞪,差点把声音挤出来。
呆小妹一把按住他胳膊。
吴小邪盯着那人的左手,低声道:“鹤先生的指头。”
陆红豆阴爪钩慢慢扣紧。
“人是活的?”
冯刚枪口已经对准那人后背。
“手别动。”
那人没有转身,只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你们走错路了。”
声音一出来,众人脸色都变了。
是鹤先生。
不在主控室的那个声音,也不是断门的声音。
坐在耳室里的人,声音和鹤先生一模一样。
冯刚冷声道:“举起手,慢慢转身。”
那人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冯队,你们总是喜欢用枪问路。”
陆红豆上前半步,挡住张雪。
“你不是鹤先生。”
那人终于抬起左手。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断口处没有血,伤口发灰。
“我是不是,不重要。”
他把手放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只满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