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府。
血腥味与甜腻药味交织弥漫,搜刮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撞开!」
「咚!」
伴随着沉闷巨响,内院库房的厚重铁门被葛尘几人狼狠撞开。
重达数千斤的铁门朝着两侧打开,震荡余波扬起满室尘埃。
库房不大,却堆得满满当当。
十几口黑漆木箱靠墙码成小山,箱身铜锁鋥亮,显然常年有人打理。
「动手!」
葛尘低喝一声,刘七早已按捺不住,抄起墙角的撬棍就扑了上去。
他双手紧握撬棍,发力时脖颈青筋暴起,「咔嚓」一声,一口木箱的铜锁就被硬生生撬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黄澄澄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一根足有五两重,码了足足两层,粗略一数竟有百根之多。
「我的娘嘞!」
刘七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想去摸,却被葛尘一巴掌打开:「慌什麽?先清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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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旁边的一口木箱也被撬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用棉纸包裹着,一锭就是十两,层层叠叠堆了半箱,少说也有三百多两。
还有一口木箱里装着珍珠、玛瑙、玉佩等首饰,最大的一颗珍珠有鸽蛋大小,莹润有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愧是大族!」
一人音带感慨:「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屍骸,做人口买卖竟然这麽挣钱?」
「都是些黑心钱。」葛尘冷哼。
他伸手轻抚金银,眼神闪过一丝痴迷,不过转瞬就恢复清醒。
「仇掌柜,你快看这个!」
一名汉子在角落发现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箱,箱体厚重,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刘七找来铁锤,狠狠砸了三下才将铁箱砸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的古籍、几张摺叠整齐的地契,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印玺,印面上刻着「洪氏宗祠」四字。
葛尘拿起地契展开,上面用朱砂画着界址,盖着县衙的红印,竟是洪家在石明县东、南两区的十几处房产和田产,甚至还有一处位於城外的隐秘矿场契书。
「恩公。」
他转过身递给锺鬼,面露狂喜:「有了这些地契,够我们在石明县扎稳脚跟了!」
「嗯。」
锺鬼面无表情:「收着吧。」
他对地契、金银兴趣不大,对这些东西能换的修行物资更感兴趣。
「是。」
葛尘应是,小心翼翼收好。
另一边。
另一边,鸠老没掺和金银的搜刮,一双眼睛在库房里四处扫视,最终落在了书架後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木盒雕着缠枝莲纹,入手沉重,他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绒布,放着三瓶丹药。
两瓶血精丹。
一瓶固元丹。
中间的青瓷瓶瓶口用红蜡封口,标签上固元丹」三字用朱砂书写,笔力道劲。
「仇掌柜。」
他把丹药递来,沙哑着嗓子道:「这里面是固元丹,养元境增益修为的灵药,一枚就能卖十金,且有价无市,这瓶里至少有十二粒,一月一粒的话足够一年之用。」
「哦!」
锺鬼身形一闪,接过瓷瓶。
他掂量着瓷瓶,冰凉的釉面带着细腻的触感,指尖一挑,红蜡应声脱落,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温润,瞬间驱散了鼻尖的血腥气。
瓶内的固元丹圆润莹白,大小均匀,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灵气内敛。
固元丹之名他也有所耳闻,杂役区新晋养元都会得赠几粒。
想不到。
这里竟然也有整整一瓶。
此丹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修行正统法门之人来说有莫大裨益。
不过鬼王宗传承另有玄妙,修的不是元气,而是炼化阴气。
但也不是没用。
元气充足,就可更快、更好的炼化阴气,且有助稳固心神。
这一瓶固元丹,尽数炼化後,足可让他的修为提升一大截。
而且因为修行法门之故,他完全不必像其他人一样一月服一粒。
十日就可用一粒!
鸠老低头,後退一步,刚才洪府的惨状还在眼前,他可不敢招惹这位煞神。
而且。
整个洪府都是锺鬼打下来的,战利品自然也该归他所有。
刘七几人看着堆积如山的财物,喉结不停滚动,脸上满是贪婪,却没人敢私自动手。
「诸位放心,恩公仁慈,就算未曾动手,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葛尘看在眼里,笑道:「每人五金、十锭白银,算是此番的辛苦费,现在就能自取。」
几人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连忙道谢,果断出手,却不敢多拿一分,生怕惹锺鬼不快。
「仇掌柜。」
一人手捧铁盒走上前来,低声道:「看我找到了什麽?」
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本书籍,最上面是一本古籍。
古籍封面上用朱砂写着「造畜秘典」四字,书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孤本。
「造畜之法?」
锺鬼接过秘籍,微微皱眉。
他随手翻开一页,就看到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旁边配着人形变羊的图谱,图谱上的线条诡异,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咦?
此等邪术对他毫无用处,本打算随手扔掉,不想竟有意外发现。
角色面板上浮现一行文字。
化形术(残卷):已收录、未入门,最高可修行至初窥门径境界。
化形术?
锺鬼眼神一动,心中了然。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麽造畜之法,而是一门残缺的化形术。
修成此术,可化成飞禽走兽、山石草木,乃是一门实打实的仙家法术。
奈何。
洪家祖上得了这残卷,却不懂其中关键,误将化形术修炼成了扭曲人身的邪法,更以此害人,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此功无用,烧了吧。」
锺鬼把秘籍扔给葛尘,语气平淡。
化形术能在人、兽、妖、山石之属中随意变换,堪称了得,但残缺到只能初窥门径,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留着只会继续害人。
「是。」
葛尘不敢违逆,当即点燃墙角的火把,将秘典凑了上去。
火焰「腾」地升起,吞噬着泛黄的书页,诡异的符咒与图谱在火光中扭曲、
燃烧,最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仿佛烧掉了洪家多年积累的罪孽。
铁箱里还有几本零散的小册子,记载着洪家的人脉往来和走私渠道,这些东西对锺鬼无用,却能帮葛尘更快走通生意门路。
另有美酒、绸缎、药材、乾货等————
这些东西虽不如金银丹药贵重,却也能拿去鬼市售卖,聊胜於无。
就在库房搜刮接近尾声,众人忙着装车时,李默、张鹿山等人扶着受伤的陈大姐走了进来。
陈大姐的左臂缠着布条,鲜血已经浸透,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们身後跟着几个面色惶恐的妇孺,正是从羊圈里救出来的百姓。
「仇掌柜?」
李默看到葛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你?」葛尘转头一看,认出了李默,脸上露出笑意:「朋友,前两日才在鬼市打了交道,想不到又在这里见面。」
「我们倒是有缘!」
原来,李默早年为了筹措追查九儿等人的下落,曾在鬼市做过几笔买卖,与葛尘相识。
「多亏了恩公出手,我们才能脱险。」李默对着锺鬼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大恩不言谢,日後若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陈大姐、张鹿山等人也是强忍疼痛,抱拳拱手:「万死不辞!」
锺鬼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救人本就是顺手而为,并不图回报,而且这几人怕也回报不了他什麽。
「几位。」
葛尘眼神闪烁,问道:「你们这麽多人,又非本地人,还人人有伤,可有去处?」
「这————」李默表情一滞:「我等现在确实无处可去,这些被救下的妇孺,也需要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
「我倒是可以帮忙。」葛尘看向锺鬼,见他微微点头方道:「我在鬼市西侧有一处空置的院落,独门独院,足够你们安置人手。日後你们若想做点小生意餬口,我也能帮你们打通门路,没人敢刁难。」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想要报仇,只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恩公这边也难以把控。
倒不如多结交朋友、施以恩惠,以後也能用得上。
关键是李默等人有侠义之心,结识这等人也不必担心其他。
「那就多谢仇掌柜了!」李默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
有了葛尘的帮助,他们不仅能安稳立足,还能继续追查其他失踪之人,完成未竟的事。
「走吧。」
锺鬼闷声道:「这里毕竟是县城,人多眼杂,尽快离开。」
「是。」
葛尘应是,催促众人装车。
「哗啦啦————」
锺鬼翻了翻帐册,正欲递给葛尘,视线陡然在其中一页上顿住。
「三月初七,收郑老二送来货」二十三人,其中幼童十人,少女十三人,付黄金三锭,约定下月初三於城外破庙再交一批。」
这是洪家的帐册,封面是深蓝色绒布,上面用毛笔写着「洪氏通商录」,字迹工整。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洪家多年的交易往来,大多是拐卖人口、走私药材和矿石的勾当,每一笔交易都标注着「货」的数量、成色和成交价,字里行间都沾着鲜血。
这一页,并不出奇。
但锺鬼的双目却是陡然一缩,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透体而出。
郑老二!
就是这个杂碎!
当年以「介绍仙缘、修炼成仙」为幌子,将他从家乡骗走,转手卖给了鬼王宗,让他沦为杂役,受尽诸多苦难。
为防止有同名同姓之人,锺鬼对照了几个帐目,方确定就是他心中的那人。
「郑老二————」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这个名字,却苦於没有线索,无法报仇。
没想到,竟然在洪家的帐薄上看到了他的踪迹!
「恩公。」
葛尘察言观色,举步上前,低声问道:「怎麽了?」
「此人————」锺鬼面色阴沉,伸手一指帐薄上郑老二的名字:「能否把他引到这边来?」
「郑老二?」葛尘接过帐簿,翻了翻後道:「此人住处距离这边很远,不过若是以厚利诱之当有可能。」
「唔————」
「可以传信说是结帐,不过此人的生意与洪家交往不多。」
「恩公,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