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萦绕,慧空的身影在其中缓缓拔高,肌肉虬结如铁块,皮肤表层的漆黑纹理愈发清晰,如同有无数阴魂在皮下蠕动。
金光与鬼气纠缠,给人一种诡异的妖邪感。
「唳!」
啸声激荡。
慧空体内传出的鬼啸声越来越凄厉,与沉重的心跳声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乃至四周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这是什麽法门?」
锺鬼眉头紧皱:「你在————藉助阴魂鬼物之力?」
作为鬼王宗杂役,修炼阴魂诀的他,对阴魂鬼物再熟悉不过。
这种气息,绝不会认错。
「不错!」
慧空咧嘴,大手展开缓缓握紧五指:「此功源自地藏本愿心经,乃是镇压邪魔鬼物的佛门正法!」
「罢了————」
「跟一个必死之人说这些有何意义?」
他轻轻摇头,声音也变得沙哑如磨铁,让人不觉心烦意乱。
音未落。
慧空已是猛地扑出,庞大的身形快如鬼魅,周身黑烟翻滚,化作数道掌印,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锺鬼面门。
金刚降魔掌!
这一扑之力,竟比之前暴涨数倍,单单掌风扫过,旁边的木柱就被震得开裂。
「铮!」
悠扬剑吟再次响起。
锺鬼身化一抹若有若无的虚影,与手中噬魂剑融为一体。
十二道剑影乍现,呈铺天盖地之势,朝着慧空狠狠斩去。
「轰!」
只是一撞。
十二道剑影当即崩碎。
锺鬼虽惊不乱,碎裂的漫天剑影朝内一聚,化作一剑缓缓点来。
他这一剑似缓实疾,力道尽数内炼,好似随意刺出的一剑。
威力却极其恐怖。
凌厉迅疾、缓慢随意,雄浑浩瀚、轻缓无力————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浮上感知,也让慧空心生一股莫名警兆。
这剑法————
已入宗师之境!
那又如何?
慧空面露狞笑,对於迎面袭来的重剑不加理会,双掌疯狂拍击。
「给我死!」
「轰————」
狂暴劲气好似惊涛骇浪,朝着前方疯狂轰击,生生撼动来袭重剑。
任你剑法精妙,我自以力压之!
「彭!」
重剑崩散。
慧空得势不饶人,猛挥双掌而来。
锺鬼身如鬼魅、剑法超凡,以妙至毫巅之势在其中穿插、反击。
他的手段不可谓不精妙,奈何——
「铛!」
金铁交击声响起。
慧空身上的金光鬼气疯狂震荡,内里的血肉却丝毫无损。
全力一击,难以伤及对方分毫。
「你就只会躲吗?」
「你能躲到什麽时候?」
慧空大声咆哮,肌肉虬结、体型庞大的他好似一尊毁灭一切的金刚,挥舞着双臂,朝着地面砸下一记记恐怖掌劲。
「轰!」
墙倒屋塌。
「彭!」
佛像碎裂。
他的每一击,都足以轰碎一块巨石,让锺鬼不得不全力以赴。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就算让你砍中十剑又能如何?只要挨我一巴掌,你必死无疑!」
「轰————」
满是青苔的石墙被一掌轰碎,烟尘弥漫,一道人影挺身而立。
「好手段!」
锺鬼手捏剑诀,面色凝重:「你也接我一招!」
天玄剑气!
出!
藏於手臂窍穴的剑气轻轻一颤,随即沿着经脉至指尖射出。
剑气犹如水波,荡开虚空,延伸丈许,朝着慧空所在斩去。
「嗯?」
慧空面色微变,虽未看清剑气,却察觉到一股潜在的威胁。
他体内阴魂疯狂躁动,体表金光再次暴涨,双掌朝前虚按。
「铛————」
金光剧烈摇晃。
慧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後仰了仰,随即稳住身形站定。
「不错。」
他咧了咧嘴,面泛讥笑:「但也只是如此————」
「呲!」
话音未落,他的面色陡然一变,却是锺鬼再次屈指轻弹。
一道!
两道!
三道!
足足六道剑气自指尖呼啸而出,朝着他身形所在交错斩来。
「啊!」
慧空双目圆睁,怒吼出声。
「轰————」
烟尘弥漫。
他身形巨颤,被剑气轰的连连倒退,面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好!」
「再来!」
「如你所愿!」锺鬼面色凝重,举步上前,体内剩余剑气呼啸而出。
十一道!
他现在的修为,仅能在体内蕴养十八道天玄剑气,现今一股脑全都祭了出来。
「轰!」
「轰隆隆————」
好似炮弹离地,场中烟尘四起,巨响轰鸣不断,让人心惊肉跳。
场中一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烟尘所在。
一众僧人、悍匪目露忐忑,就连信心十足的二当家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刚才那一幕太过骇人,就算是他,也难免担心慧空的输赢。
「咚!」
「噗通————」
强壮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响起,也让场中众人的面色生变。
一众僧人欢欣鼓舞,大声叫喊。
「方丈!」
「我就知道方丈不会有事!」
「6
锺鬼面色阴沉,看着从灰尘中缓步行出的慧空,无奈叹气。
此时慧空的身上已经没了金光、鬼气,且有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但他的身形并未缩小,身上的气息依旧强悍。
十八道天玄剑气,竟未能真正让他重创,仅仅只是轻伤。
「了不起。」
慧空扭动脖颈,慢声开口:「这应该是九玄门的天玄剑气,不过你终究并非链气士,若是链气士的剑气,洒家怕是已经魂归西天,见了佛祖。」
「无妨。」锺鬼淡笑:「阁下再接我一招!」
「呲————」
蜷缩在丹田内的阴灵符剑轻轻一颤,化作一抹剑光浮现场中。
剑光不过巴掌大小,虚立半空,轻轻颤抖,好似————
「飞剑!」
慧空双目收缩,面色大变:「这不可能!」
不是链气士,怎麽可能御使飞剑?
「唰!」
他话音未落,剑光就已如匹练般展开,延伸至丈许朝他斩落。
速度之快,根本无从闪避。
「不可能!」
慧空怒吼,双手猛然上扬,身体表面的纹路如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
一层淡淡黑光自他的手臂浮现。
「滋————」
剑光一闪。
两条手臂落地。
再次一闪,慧空的身体陡然一僵,脖颈处浮现一丝细小血痕。
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紧接着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噗通!」
慧空重重倒地。
死!
「去!」
锺鬼低喝,已经暗淡许多的剑光当空一颤,朝着周遭僧众绞去。
「噗!」
「噗噗————」
血肉飞溅,惨叫、哀嚎不断。
锺鬼大手一挥,祭出三转聚兽幡、养魂葫芦,把怨魂尽数放了出来。
「杀!」
「寺中僧众,一个不留。」
*
*
*
「噼里啪啦————」
木材在火堆中燃烧,不时传来声声脆响。
锺鬼盘坐在倒塌的佛像旁,浑身浴血,双目紧闭缓缓调息。
此番厮杀。
他可谓手段用尽。
就连为了对付链气士而准备的阴灵符剑,都消耗了一次。
不过慧空确实了得,就算是阴灵符剑,斩杀之时都觉吃力。
若无十八道剑气先破了护体金光,怕是需要两道符剑才能建功。
「哒————」
「恩公。」
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些许的惊惧:「寺中被困的姐妹都已被救了出来,秦姐姐想见一见您。」
「嗯。」
锺鬼睁眼:「你很怕我?」
此女是寺中僧众掠来的女子之一,被锺鬼救下後便去救助其他人。
「不————不怕。」
见锺鬼视线落在身上,女子面色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恩公救了我,我————我又岂会害怕?」
「罢了。」
锺鬼起身:「前面带路。」
「是。」
女子应是,悄悄松了口气。
踏出大殿,广场上遍地都是死状凄惨的屍体,鲜血流淌成河。
整个玉明寺屍横遍野,原本的佛门净地,如今已成了人间地狱。
残肢、碎肉,四下滚落的头颅————
如此惨烈场景,尽皆是一人所为,难怪女子会心生畏惧。
角落里。
三十余名女子蜷缩着身体,她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复杂神色。
有获救之後的欣喜,也有对未来的茫然,还掺杂着畏惧————
获救无疑值得欢喜,但接下来的生活又当如何?
「恩公。」
一位中年妇人从中行出,屈身一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与其他人不同,这位中年妇人衣衫整洁,举止大气有度,面上甚至犹有红润光泽。
应该是刚刚被绑来,还未遭受折磨。
「妾身姓秦,乃清风镇————一个寡妇。」秦氏面露苦笑,解释道:「相公死後留下不菲遗产,结果引来他人觊觎,方有此劫。」
「幸甚有恩公相助,不然妾身唯有一死,方能保全清白。」
「嗯。」锺鬼点头:「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妾身自当回返家族,解决仇怨。」秦氏抬头,目泛精光:「不论是我秦家产业,还是夫家财货,绝不容他人染指!」
锺鬼挑眉。
此女言语果断、性格刚烈,倒是与常人不同。
「不错。」
他点了点头,慢声道:「此地有落难女子数十,你那边可能收容?」
「这————」秦氏闻言一愣。
若是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她绝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想到今日的遭遇,再看其他女子,心中难免生出怜悯之情。
当下缓缓点头:「妾身能做!」
「那就好。」锺鬼点头:「寺庙後院有不少金银,就当你们的安家之资,可自行取用。」
「恩公!」像是察觉到什麽,秦氏急忙上前开口:「可否请告知恩公姓名,妾身定在家设祠堂,日日供奉。」
「妾身也薄有家资,恩公若是需要,也可————尽数拿去!」
她声音微动,面露苦笑。
对方连此地金银都看不上,又岂会稀罕自家财富?
至於美色————
年轻时候她还有几分自信,现今年老色衰,又有几人在乎?
「不必。」
果不其然。
锺鬼面无表情摇头,身形轻轻一晃,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见,只有余声袅袅:「尔等好自为之!」
凡俗金银,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作用不大,自不感兴趣。
真正有用的东西,他早已带在身上。
黑夜中。
锺鬼落在密林,翻手取出一枚玉简,其上刻着四个大字。
太阴残卷!
「功法!」
锺鬼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杀人不少,但战利品极少有功法,有也多是经过他人篡改,根本无法修行。
想不到,此行竟然得了一门传承。
「佛门正法?」
「太阴二字,明明就是道家术语,慧空装什麽大尾巴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