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家快半夜了,一进院门,浑身的疲惫消毒水味儿就被家里的烟火气冲散,堂屋的灯还亮着。
顾父顾母都没睡,坐在桌边等着,桌上温着饭菜。
“回来了?饿不饿?快坐下吃点东西。”
顾母一见他们进来就迎了过去,脸上全是担忧。
“妈,我们不饿。”
林挽月换了鞋,高度紧张地做了台手术,她现在累得很,只想赶紧睡一觉。
顾景琛跟在她身后,接过她的大衣挂好。
顾父抽了口旱烟看着林挽月问:“月月,医院那边没事吧?那人真救回来了?”
斧子砍进脑袋里,这事听着瘆人,老两口在家坐立不安担心了一晚上。
“死不了。”
林挽月说得很淡,走到炕边看了看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砸吧着。
看着他们,林挽月才放松下来。
她俯身亲了亲女儿,又摸了摸儿子的小手。
顾母端来热水。
“快洗洗睡吧,累了一天了。”
……
夜深了。
两个孩子满一百天了,白天闹腾,晚上睡得很沉。
林挽去洗漱完,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一个滚烫的身躯从身后贴了上来。
顾景琛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后面圈住妻子的腰。
他的胸膛很热,手臂收紧,把她抱在怀里。
“媳妇儿。”
男人的声音在夜里很哑,带着压抑的躁动。
林挽月被他烫得一哆嗦,身子软了。
“嗯?”
“孩子都一百天了。”
顾景琛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脖颈上。
林挽月感觉半边身子麻了。
男人没再说话,抱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唇顺着她的脖子往下。
“你照顾了他们这么久。”
他的声音含糊,带着鼻音。
“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林挽月心跳得厉害,脸颊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他打横抱起,压在了炕上。
……
第二天,林挽月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浑身酸软,睁开眼就对上男人餍足的眼睛。
顾景琛早醒了,侧躺着撑着头一直看她。
“醒了?”
他嗓子还是哑的。
林挽月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坐起身,感觉腰很酸。
这个男人饿狠了,昨晚缠了她大半宿。
院子里,刘翠花把水缸挑满了,正拿着扫帚扫地。
她一早就听胡同里的邻居说了,林挽月昨天后半夜才从医院回来,是去救一个快死的人,还是开脑袋的大手术。
刘翠花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婆婆眼睛的事,林医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正想着,一个女人从门口路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刘翠花,你可真勤快,天天上赶着给人家当免费保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短你吃喝了呢。”
说话的是住在胡同口的张家媳妇,她男人在街道办当个小干事,平时很傲慢。
刘翠花以前见着她都绕道走,今天把扫帚一横,怼了回去。
“我乐意!月丫头心善看得起我,总比某些人强,当初把人往死里得罪,现在看人家发达了,想贴都贴不上去!”
“你!”
张家媳妇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
“你个寡妇,你神气什么!”
“我就是神气!”
刘翠花挺直了腰杆。
“我告诉你们,月丫头是能救命的人,她昨天答应了,要给我家老婆子治眼睛,你们就眼红吧!”
她说完,看都不看那女人一眼,转身进了屋。
屋里林挽月刚给孩子喂完奶,顾母接了过去。
刘翠花一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林挽月面前,眼泪下来了。
“月丫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林挽月吓了一跳,去扶她。
“婶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
刘翠花哭着说:“月丫头,我给你磕头了,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求你救救我婆婆!”
“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林挽月把她拉了起来。
“婶子,用不着这样,你快起来。”
听到这句准话,刘翠花才肯站起来,拿袖子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小跑回到家,儿子正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几个月不见,孩子身上干净了不少,看见她回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刘翠花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一阵酸楚。
她推开门进屋,婆婆正坐在炕上摸索着缝补丁。
“娘!”
刘翠花一开口,声音又带了哭腔。
“咋了?又在外面受人欺负了?”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活,眼睛转向门口。
“没有!”
刘翠花几步走到炕边,抓住婆婆的手。
“娘!好消息!月丫头答应了,她说她能治!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老太太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里,她感觉不到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翠花以为她没听清。
忽然,老太太反手抓住刘翠花的手腕,力气很大。
“翠花,你给我记死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低,说得很重。
“月丫头是咱们全家的恩人,以后咱们家的人,要好好敬着顾家,谁要是敢对人家有一点歪心思,不用等雷劈,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娘,我记住了!我这辈子都记住了!”
刘翠花哭着把头埋在婆婆的膝盖上。
她儿子也走了过来,小声说:“娘,别哭,我也喜欢隔壁的弟弟妹妹,他们长得真好看。”
孩子的一句话,让刘翠花哭得更凶了。
是啊,好日子就要来了。
就在顾家享受安宁时,院门又被拍响了,这次拍得很急。
顾景琛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个小护士,脸吓白了,看见开门的是顾景琛,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林医生,不好了!”
小护士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林医生呢?让她去医院看看吧,那个公社主任的家属,带着一群人,把孙院长的办公室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