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接待大厅里,暖气片烧的嘶嘶作响,闷的人出汗。
顾景珉站在长桌这头,两手交叠搁在肚子前面,脸上的笑意快挂不住了。
陈万金拎着皮箱,站在对面。
他打量了一圈大厅,水泥地扫的干净。
墙上挂着横幅和生产进度表,角落摆着搪瓷茶缸。
简陋,但透着规矩。
“顾大老板,咱们就别绕弯子了。”
陈万金把皮箱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景珉眼神飘忽,目光躲闪不定。
这副心虚的做派,反倒让陈万金心里犯起嘀咕。
孟胜男踩着高跟鞋凑上来,贴着陈万金的耳朵,压低声音,“陈哥,别被他唬住了,他这是唱空城计呢,你看他那手一直在抖……”
陈万金咽了口唾沫,眼神一沉。
孟胜男继续拱火,“省城的厂子早空了,他拿什么交货,推开仓库门,顾家就完蛋了。”
陈万金牙关一咬,心一横,猛地拨开皮箱锁扣。
“啪嗒。”
皮箱盖子弹开,满满当当一箱子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码的严丝合缝。
五十万现金平铺在灯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
屋里瞬间寂静。
方自远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疯狂咽着口水。
连门口的保镖虎哥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顾景珉盯着那箱钱,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不就是五十万吗?”
陈万金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笑的极其嚣张。
“顾大老板,尾款一分不少摆这儿了,按规矩,现在我要全盘核验顾家的所有库房。”
他拍了拍钱箱,“我就坐在这儿,等着收你们顾家一千万的违约金。”
方自远跳出来当狗腿子,“对,赶紧验货,今天不把你们底裤扒下来,我跟你姓。”
孟胜男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顾家大哥,一千万砸下来,你们全家老小只能去街头要饭,四合院也保不住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提前打包行李吧。”
顾景珉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屋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踩在水泥地上,节奏稳的吓人。
“急什么,谁赔钱还不一定呢。”
一道嗓音飘进大厅,透着三分痞气,七分漫不经心。
通往二楼的大门被推开,顾景琛迈着长腿跨了进来。
呢子大衣敞着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
他一手插兜,一手拎着搪瓷缸子,看起来毫不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老朋友来打招呼呢。
他这一站,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
方自远刚才还叫的欢,这会儿吓的脖子一缩,赶紧闭嘴。
陈万金也下意识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
顾景琛把茶缸搁在桌角,扫了眼皮箱,轻笑一声。
“五十万,我还以为你把银行搬空了呢。”
陈万金脸皮狠狠一抽。
孟胜男强撑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扫了圈四周。
“顾二爷,这种见真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家林挽月,是不是怕输的太惨,躲起来抹眼泪了。”
顾景琛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翘起二郎腿。
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我媳妇在楼上养胎。”
顾景琛手指弹了弹茶缸,发出叮的脆响。
“六个月的身子,金贵着呢,这种抛头露面的糙活,用不着她下来。”
两句话,杀伤力极大。
糙活两个字,直接把孟胜男贬成了干粗活的下人。
孟胜男气的脸红脖子粗,丝巾底下的淤青都跟着疼,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方自远梗着脖子嚷嚷,“少废话,五十万尾款带来了,我们要验货。”
顾景琛没搭理他,慢悠悠喝了口水,偏头看了顾景珉一眼。
顾景珉瞬间秒懂,转头冲门外招手,“来,点钱。”
脚步声响起。
十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厂牌的年轻大学生鱼贯而入。
一字排开,往桌前一站,气势十足。
顾景珉把皮箱往前一推,“一张一张点,查仔细了。”
第一个大学生拿起一沓钱,手指翻飞,唰唰唰的验钞声直接在大厅里爆开。
十个人同时上手,二十只手翻成一片残影。
人工验钞机,物理拖延大法。
陈万金看着这阵势,太阳穴狂跳。
就五十万,至于弄十个人来点。
方自远也懵了,压低声音,“陈哥,他们这是搞什么鬼?”
“急什么。”
陈万金咬牙切齿。
孟胜男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钱还能长腿跑了,这么点下去,准备点到过年吗。”
顾景琛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袖口。
他抬起眼皮,扫了对面一眼。
“跟你们这种底子不干净的人打交道,不得多长个心眼。”
一句话,直接戳爆了陈万金的肺管子。
这五十万可是地下钱庄借来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本来就见不得光。
陈万金气的脸都绿了,胸口闷的发慌。
看着稳如泰山的顾景琛,他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几分钟后,领头的大学生码齐钱沓,大声汇报,“五十万整,数目无误。”
顾景珉麻溜的掏出收据,签字盖章,一把塞给陈万金。
“钱收了,手续齐了。”
陈万金捏着被汗水浸湿的收据,死死盯着顾景琛,“现在,开仓。”
顾景琛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
他拎起茶缸,转身往外走。
“想看仓库,走吧。”
他头都没回。
陈万金拎着空皮箱,带着人杀气腾腾的跟了上去。
此时,二楼窗台后。
林挽月稳稳坐在VIP吃瓜位上,看着楼下浩浩荡荡的人群。
她往嘴里扔了块核桃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肚子里的宝宝踢了一脚。
林挽月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宝贝们,睁大眼睛看好了,你们亲爹要开始秀操作了。”
楼下传来铁门锁链被哗啦拉开的动静。
好戏,终于等到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