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苹果。
他远远就看见了顾景琛夫妇，笑着招手。
“景琛！挽月妹子！我妈让我给苏姨送点苹果来！”
顾景琛迎上前两步，接过网兜苹果的同时，身体侧转，刚好挡住了槐树方向的视线。
他嘴上笑着寒暄，声音压的极低。
“树底下系鞋带那个，青松的人，跟了我们一早上了。”
周卫国手里还做着递苹果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没变。
“几个？”
“就这一个，但不排除附近还有接力的。”
周卫国点了点头，大嗓门喊了一句。
“苏姨在家呢？我进去坐坐！”
“在呢在呢！”苏妙云在院子里应了一声。
周卫国推着车进了院门，顾景琛顺势牵着林挽月也退了回来。院门一关，三个人站在影壁后面。
周卫国收了笑脸，压低嗓子。
“我爸让我来接应你们，西郊站台那边已经清场了。他说如果出门就被盯上，不能硬闯，得把尾巴甩开。”
“甩的掉。”顾景琛说，“从后院翻墙走隔壁刘大爷那院子，绕出北巷，你骑车从正门走，拖住他五分钟就够了。”
周卫国竖起大拇指。
“得嘞，五分钟毛毛雨啦，我跟那小子唠嗑都能唠他半个钟头。”
顾景琛看了林挽月一眼。
林挽月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三十秒后，周卫国提着苹果网兜大摇大摆的出了院门，故意往槐树那边走。
“哎，这位同志，你这鞋带系法不对啊，来来来我教你，我们部队有个快速系鞋带的法子……”
槐树下那人脸色一僵，想站起来走，被周卫国热情洋溢的按住了肩膀。
与此同时，顾景琛背着包袱，一手拉着林挽月，从后院矮墙翻了过去。两人落地无声，穿过刘大爷家堆满破烂的院子，从北巷小门钻了出来。
北巷空空荡荡，连只猫都没有。
顾景琛拉着林挽月快步走了两条街，拐进一个挂着修鞋铺招牌的小门面。
门一推，里面守着秦处长手下那个姓孙的副队长，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吉普。
“车在后门。”孙副队长递过钥匙。
顾景琛接了钥匙，带着林挽月从后门出去上了车，一脚油门开出了胡同群。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西郊一片树林后面的砖墙大院。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衣的哨兵，看了顾景琛亮出的证件后放行。车停在一栋灰色平房前面。
周老已经等在里头了。
屋里还站着五个人，清一色短寸头，体格精壮，站姿笔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神很亮。
周老坐在桌子后面，看见两人进来，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
他指了指那五个年轻人。
“这是我从侦察营里亲自挑的，跟了我三年以上的兵，绝对可靠。任务细节我还没跟他们说，等你们交代。”
顾景琛扫了五个人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体能、反应、精气神，都是好苗子。
“行。”他点头。
林挽月却没急着说任务的事，而是看向周老。
“周伯伯，我有个事得提前跟您说清楚。”
周老抬了抬眉毛。
“我们被盯上了，火车站那边肯定也有人蹲着。明面上走，不管换什么路线都有暴露的可能。恐怕一路上都不太平。”
周老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我想用我的办法。”林挽月的声音不大。
周老沉默了三秒，看了看那五个还在挺胸收腹的精英队员。他大概猜到林挽月想干什么了。
“你确定？”
“确定。”
周老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手令，递给林挽月。
“拿着，路上要是有人问，这东西比什么证件都好使。”
林挽月双手接过手令，小心折好放进贴身衣兜。她转向那五个精英队员，笑了笑。
“几位同志辛苦了，接下来的行程可能跟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领头那个浓眉大眼的开口了。
“有什么指示，我们无条件服从。”
“好。”林挽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是一把碾碎的粉末。她走到桌边，倒了五杯水，每杯里撒了一点粉末搅匀。
“把这水喝了。”
五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目光齐刷刷看向周老。
周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喝。”
一个字。
五个人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三秒钟后，领头那个浓眉大眼的率先反应过来不对劲，跌坐在地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条汉子都沉睡过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林挽月手一挥，五个大活人从地面上凭空消失。
周老手里的茶杯顿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了。上次在西北雪灾的时候，他亲眼见过林挽月把三万平米的物资和两百号伤员弄没的。
但这次是面对面看着五个大活人在三步之外消失，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顾景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过去把茶杯从周老手里轻轻拿下来放桌上。
“周伯伯，您喝的这杯没放药。”
周老被他这句话从愣神中拉了回来。他咳了一声，“知道知道……我就是……”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地板，又看了看门窗紧闭的屋子，摇了摇头。
“行了，你们走吧，路上小心。替身的事我来安排，今晚之前就让人进你们家的院子。”
林挽月笑着朝周老点了点头。
“周伯伯，那我们走了，回来请您吃饭。”
周老摆了摆手，眼神复杂的目送两人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地上五个人留下的五双解放鞋印子，愣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自言自语了一句。
“娶了这么个儿媳妇，他们顾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有挽月丫头，也是咱们国家的大幸啊！”
虽然说不清楚，但……
真的很实用。
他相信，以后用到的地方会更多，可惜，几个孩子好像没这本事，要不然……
周老甩甩头，能有林挽月一个他们就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