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访人员,自然由镇上的副书记去头疼,郑为民作为人大主席,现在只要协管好户户通,就万事大吉。至于乡镇人大的本职工作?那仨瓜俩枣的,绑上油条狗都会干!
到了十月份,户户通工作进入到收尾期,全镇四十八个启动户户通建设的村,已经有四十多个村已经完成了户户通任务,剩下的几个村都在紧张的收尾工作。
周末的协谷镇,大伙忙了一周,终于能休息一天了。镇上只有郑为民和赵新值班,他俩作为住在镇上的领导,常年负责周末值班,当然周一到周五值班,也有他俩……
郑为民正掰着手指头掐算日子呢,桃子也快生了,钱小雨已经去京城伺候了。
办公室值班的急匆匆过来向他汇报,说是新县长正从南边“四不两直”过来了,要求他去红绿灯路口南边汇报工作。
“四不两直还他妈下通知?”
郑为民心里一阵腹诽,不过他还是乖乖赶去了现场。这位刚从市里空降下来的“大领导”,据说背景深厚,一来就放话要整治全县的信访乱象,尤其是盗采风化料和道路质量问题。
郑为民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新县长正站在一处村口的水泥路上,眉头紧锁,皮鞋上沾了些许尘土。
“郑主席是吧?”新县长没握手,指了指南部山区的方向,“你们协谷镇的路怎么这么差?很多都成了土路?”
郑为民一听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赶紧赔着笑脸:“县长,这几条路质量其实是最好的,用的都是C30混凝土,厚度比标准还多了两公分。之所以看着破,是因为偷沙的大车……”
“我不要听过程!”新县长打断了他,声音非常尖锐,“我只看结果。路烂了就是烂了,为什么不翻修?”
“县长,咱们道路的设计寿命是十二年,但那些百吨王的大车一压,不到半年就废了。”郑为民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根本原因是他村里放纵偷沙,路修好了也是给他们运沙的糟蹋。”
“荒唐!”新县长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偷沙村的路就不是路了?老百姓不需要走路吗?不到年限是理由吗?我不听你这些借口,我现在看到的是,老百姓需要这些路!”
郑为民张了张嘴,看着对方那张写满“政治正确”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跟这种人讲逻辑,就像是对牛弹琴。
新县长背着手,继续在村里转悠,一边走一边挑刺:“还有,我看你们修路不放钢筋?也不用压路机压实?这工程质量能过关吗?”
郑为民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底:这就是个纯种的外行,纯的比哈士奇还要纯!
“县长,村村通这种路,真没必要放钢筋,咱们修国省道都不放。至于压路机……”郑为民指了指路边的民房,“老百姓住的都是一般的砖瓦平房,地基浅,压路机一震,搞不好都能把房子震塌。”
新县长脸色一沉,显然觉得郑为民是在找借口推脱。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指着刚铺好不久的水泥路面说:“你看看这路面,这不就是风化料的吗?土都没洗干净,这能结实吗?”
郑为民都有些纳闷,这家伙是长了双什么眼,都能在铺好的水泥路,看出风华料来,他干了这么多年,不把水泥洗干净,都不敢妄下定论!
“县长,户户通原本的标准是‘晴天不起土、雨天不起泥’,并不鼓励全部硬化。”郑为民继续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全硬化是各级层层加码的结果,为了省钱赶工期,有些村确实只能……”
“够了!”新县长显然觉得自己作为领导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盯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地,那是昨晚刚打上的,表面看着干了,里面其实还没完全凝固。
新县长突然抬起脚,穿着锃亮的皮鞋,狠狠地在水泥面上搓了一下。
“刺啦——”
平整的表层水泥面被蹭掉了一块,看着宛如一个疤瘌。
“这就是你说的质量?这就是你说的C30?”新县长指着那块破损的地面,厉声呵斥,“偷工减料!简直是豆腐渣工程!这就是你对工作的态度?”
郑为民看着那块被搓掉的水泥,心里冷笑了一声。昨晚刚打的混凝土,你拿皮鞋硬搓能搓不掉吗?但这会儿解释显然是多余的,人家下来不是为了听课,是为了立威。
“这……”
郑为民刚想开口,就在这时,旁边那户人家的老头子冲了出来。那是这家的户主,看到自己家门口刚修的路被踩坏了,老头子心疼得脸都红了。
新县长还在喋喋不休的教训郑为民,老头子在他身后撸起袖子,就想跟他拼命。
眼看老头子就要抓到新县长的衣服,站在后面的米满庆眼疾手快,猛地从后面一把抱住老头子,死死勒住他的腰。
“你干啥?别冲动!这是领导在检查工作!”
米满庆小声斥责他。
老头子被勒得脚离了地,还在空中乱蹬:“检查也不能弄坏我们家门口地呀!”
新县长听到了后面的争执,冷哼一声,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那老头一眼,转身上了车。
“你们好好整改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队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尾气。
郑为民看着车队的背影,忍不住吐了口口水,这外行指导内行,新县又要遭罪了!
“满庆,”郑为民招呼米满庆善后,“让村里弄点水泥,把这补上吧。别让老百姓看笑话。”
“郑主席,这……”
米满庆看着那块鞋印,一脸无奈,已经半凝固的水泥,就算再铺上一层,也达不到那个强度了。
“你铺这个干啥?”
何绪臣觉得没那个必要,刚才新县长来的时候,他没敢靠前,等到新县长走了,他才敢过来。
“这跟个疤瘌似的,你不嫌难堪?”
挺好的路面,被踩坏了一大块,看着就膈应。
“这是领导踩坏的,怕啥,以后村里还得找个玻璃罩子罩起来,那才显得领导有权威!”
何绪臣觉得新县长破坏的这块水泥路面,有“保留价值”。
“你可别给我惹事了!”
郑为民被他整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