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走廊的昏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灯开着，在沙发一角投下温柔的光圈。
林薇薇就睡在那片光里，身上盖着薄毯，呼吸平稳。
他轻轻放下行李箱，连鞋都顾不上换，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七个月的孕肚在毯子下隆起圆润的弧度，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林薇薇的睫毛在睡梦中偶尔颤动，眼角还残留着浅浅的泪痕。
顾言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缓缓坐下，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睡颜。
晨间的惊惶仿佛还盘踞在胸腔里，此刻看着她安然睡着的模样，那股后怕才真正转化为踏实的安心。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放在毯子外的手。
林薇薇的手很软，因为怀孕有些浮肿，指节处有浅浅的窝。顾言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拢进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周婉君在准备晚饭。
顾言没有起身，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守着熟睡的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薇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看到了坐在身边的顾言，怔了怔，似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顾言的声音很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吵醒你了？”
林薇薇摇摇头，撑着沙发想坐起来，顾言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背，将靠垫仔细垫在她腰后。这个动作他做得已经很熟练了——怀孕五个月后，林薇薇就开始腰酸，每次起身都需要借力。
“还难受吗？”顾言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好多了。”林薇薇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顾言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应该推掉这次出差的。明知道你孕晚期需要人照顾……”
“你别这样。”林薇薇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工作重要，我知道。而且今天真的是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再说了，我妈不是在家吗？还有辰辰和哥，他们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顾言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林薇薇在安慰他，就像以往每次闹别扭后，总是她先递出台阶一样。
“我跟老陈说了，”顾言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G市那边的项目，后续让他团队跟进。重要的事情我远程处理，非必要不出差。”他看着林薇薇的眼睛，“至少，在你生产前，我不会再离开这么久了。”
林薇薇愣住了。老陈是顾言的合伙人，G市那个项目是他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案子之一，前期都是顾言亲自在跟。
“那怎么行？”她立刻反对，“那个项目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现在交给别人……”
“项目再重要，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顾言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坚定不容置疑，“老陈能理解，他也快当爸爸了。”
林薇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知道顾言为那个项目熬了多少夜，改了多少版方案，推了多少次应酬。而现在，为了她和孩子，他说放就放。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顾言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薇薇，我以前总觉得要把最好的都给你，所以拼命工作，想给你更安稳的生活。但今天在飞机上联系不上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最好的不是我挣了多少钱，买了多大的房子，而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质朴，却让林薇薇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扑进顾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后怕、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顾言紧紧抱着她，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等林薇薇哭够了，他才低声开口：“而且，谁说我不工作了？在家也能办公，视频会议，线上沟通，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林薇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顾言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怀的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一起期待的小生命。这怎么能叫拖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周婉君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小两口相拥的画面，又悄悄退了回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晚饭时，顾言把下午的决定正式告诉了周婉君。周婉君盛汤的手顿了顿，看向女儿女婿，眼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工作上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她将汤碗放到顾言面前，“不过顾言啊，妈得说一句，你能这么想，妈很欣慰。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但陪伴家人的时光，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我知道，妈。”顾言点点头，看向林薇薇，“而且薇薇说得对，我现在得努力赚奶粉钱。双份的。”
林薇薇正喝着汤，闻言差点呛到：“什么双份的？我就怀了一个！”
“一个也是宝贝，该准备的都得准备最好的。”顾言说得理所当然，“婴儿车、婴儿床、衣服、奶粉、尿不湿……我做了预算，开销不小。”
林薇薇看着顾言认真计算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故意调侃：“顾总现在都开始做家庭预算了？以前不是只管大项目吗？”
“项目再大，也没有我们家的事大。”顾言面不改色地接话，给林薇薇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多吃点，医生说要补充蛋白质。”
周婉君看着小两口的互动，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晚饭后，顾言主动收拾碗筷，周婉君想帮忙，被他劝住了：“妈，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
林薇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言系着围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宽厚的肩背线条。这个曾经连煮泡面都能煮糊的男人，现在不仅能做一桌像样的家常菜，连洗碗都洗得有模有样。
“看什么？”顾言头也不回地问，手上动作不停。
“看你啊。”林薇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觉得我老公真帅。”
顾言的动作顿了顿，水声哗哗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林薇薇收紧手臂，“只是今天觉得特别帅。”
洗好碗，顾言擦了手，转身将林薇薇打横抱起来。林薇薇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你去休息。”顾言抱着她稳稳地走向卧室，“医生说要多卧床，那就从今晚开始严格执行。”
卧室里，顾言把林薇薇小心地放在床上，又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他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还要工作？”林薇薇看着他。
“处理几封紧急邮件。”顾言抬头看她，“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
林薇薇侧躺着，看着顾言在电脑屏幕微光下专注的侧脸。键盘敲击声很轻，噼啪作响，像一首安眠曲。她忽然想起怀孕初期，自己孕吐严重，整夜睡不着，顾言也是这样陪着她，有时处理工作，有时就只是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入睡。
“顾言。”她轻声唤他。
“嗯？”顾言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
“谢谢你。”林薇薇说，“谢谢你不怪我任性，谢谢你能回来，也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和宝宝调整工作。”
顾言合上电脑，起身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清辰和陆明轩刚把孩子们哄睡。回到卧室，沈清辰收到林薇薇发来的消息：【辰辰，顾言回来了。他说以后少出差，在家办公陪我。我突然觉得，怀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沈清辰笑了，回复道：【因为他值得。你也值得。】
放下手机，她看向正在看书的陆明轩：“薇薇说顾言调整工作了，以后多在家陪她。”
陆明轩从书页间抬起头：“明智的选择。”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顾言的公司正在上升期，这个决定需要勇气。”
“所以薇薇才更感动吧。”沈清辰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尤其是在别人都觉得你应该坚持的时候。”
陆明轩合上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像你当年决定生下双胞胎？”
沈清辰怔了怔，随即笑了：“对，就像那个决定。”她仰头看着他，“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做那个决定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沈清辰轻声说，“就像顾言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选择，薇薇都会支持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