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芽耐心引导：“好成博，城门太厚，姐姐没那个力气。”
“那我跟姐姐一起，我们快走吧。”
“我们两个力气也太小，还是不行。”
“那怎么办？”
肖雪芽见弟弟急得快要哭了，心疼之余将他往前面推了推：“你去问一下赵姨。”
“赵姨力气大吗？”
“赵姨力气大，她家里还有很多力气更大的哥哥，一定可以帮成博把城门关上的。”
“那我去赵姨了。”
肖成博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快跑出人群的时候，他着急喊道：“赵姨，赵姨，您快关上城门啊。”
赵暖蓦得抬头看向肖成博：“成博，你说什么？”
“赵姨您快关上城门啊。外面都是坏人，他们会来抢我们的田地的。”
赵暖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肖雪芽清亮的双眸。
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肖雪芽引导的。
于是蹲下问孩子：“成博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因……因为……”肖成博回头看自己姐姐。
他下意识想说“爹说外面都是坏人”，但本能又觉得好像不太对，所以才回头。
周文轩马上打断肖成博还没说完的话：“许是刚刚听了那位大哥的话，吓到孩子了。”
刚刚还在兴奋讨论的百姓马上住嘴。
这孩子说的没错，外面都是坏人。
刚刚那汉子爹存了一辈子的钱，好不容易买了几亩地，就这么眼睁睁地被骗走，丢财又丢命。
被分到周庄的邓军马上反应过来，他高声喊道：“赵娘子、各位大人！咱们随州说是一块净土也不为过，可外面乱啊！”
周屯的齐越也不傻，他马上跟上：“我们三个村的人才从外面逃来随州，对外面的事儿了如指掌。各位乡亲不知……”
说到这里他眼眶是真的红了，哽咽的说不出话。
李幺娘将辫子一甩，接过话头：“我们出发的时候八百人，被金吾卫沿途追杀，死了将近五百人。要不是赵娘子带人接应，定会无人生还。”
榨坊女工一直很好奇她们一路的经历，可这段她们光想起就会做噩梦的路，自然是不愿意再提的。
李幺娘还没说完，落户到榨坊的女人们都哭起来。
“别哭。”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其她女工心有戚戚，纷纷过来安抚她们。
李幺娘狠狠的抹掉眼泪：“我爷爷与爹都死在战场上，我们的遭遇况且如此，更别说外面的一般百姓了。”
杂货店的木掌柜跟人精儿一样，他高高举起手：“赵娘子、各位大人，请关闭城门，保这一方净土！”
他想起自己在多年前，莫名其妙地就上了这条船。
刚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曾吓得吃不下睡不着。
纠结了一段时间，又一想自己不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来随州的吗？
既然如此，那就顺应天意吧。
于是他把手举得更高了：“请关闭城门，保这一方净土。”
不管是周家庄子上来的人，还是榨坊的女工，她们都是跟赵暖有关系的人。
这话他们喊出来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唯有自己喊出来，效果更佳。
于是木掌柜干脆站在了几块砖头上，他举手看向其他百姓：“各位，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清楚。随州易守难攻，唯有闭城，咱们方能继续过不被打扰的好日子啊！”
赵暖真是对木掌柜刮目相看。
第一次见他，是他说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没用。
第二次见他，是聂将军带将士们第一次种葛根的时候。
那时候他送来一罐猪油，要了一碗葛根粉吃。
以前赵暖还去他店里买东西，后来随州越来越好，杂货店也不止他一家了。
再加上赵家山的孩子们长大了，购买一些生活用品也不需要赵暖事事亲行，自然也就没再见过他。
甚至赵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见赵暖看见自己，木掌柜越喊越激动，终于露脸了。
但愿赵娘子不要追究自己曾经说的话，实际家中的妻子、女儿都过得很好。
不不不，不只是让女儿过得好。
若女儿能抵赵娘子半分能力，自己就能把她供起来。
若能抵三分，就算是做爹的给她磕一个也是可以的。
涂秋生爹也跟着磕磕绊绊的喊：“请关闭城门，保这一方净土。”
女儿做了赵娘子手底下的管事不说，堂侄子还成了她手底下的工人。
爹娘兄嫂马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不欺负女儿儿子了，还对自己家百般客气。
想到这里，他不再结巴了。
憋红了脸，大吼：“请关闭城门，保这一方净土。”
榨坊的女工是最先感受到好处的一批人，她们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她们纷纷举着拳头大喊：“恳请赵娘跟各位大人关闭城门，护佑这一方净土！”
越来越多地百姓加入进来，他们不全是从众，而是真切体会到了好处，不愿意有人来破坏。
“恳请赵娘跟各位大人关闭城门，护佑这一方净土！”
“恳请赵娘跟各位大人关闭城门，护佑这一方净土！”
“恳请赵娘跟各位大人关闭城门，护佑这一方净土！”
百姓的声音越来越统一，越来越整齐。
声浪一波接一波，在遮明山中回荡。
半山腰的肖予扔掉拐杖，跌跌撞撞走出门，扶着一棵树眺望山下的人群。
“娘啊，卿卿啊，你们听到了吗？”
他满面泪流，顺着树干缓缓滑倒在地。
该死的是自己啊！
“雪美，雪美，爹爹错了！等爹爹做完该做的，就去找你道歉。”
“爹、娘、卿卿、雪美，你们等我。”
“赵娘子，你就答应百姓们吧。”崔利对赵暖拱手。
刘臣也对她拱手：“民意不可违啊。”
周文睿与他们站在一起，对赵暖弯腰下拜：“姐姐，随州辛苦烧炭，朝廷却冷眼看我们在风雪中挣扎，早就寒了百姓们的心啊！”
虽然是既定结果，但赵暖还是要装一下的。
她迟疑道：“关闭城门，与造反无异啊。”
“反正都是死，我宁愿战死，也不要被冻死饿死！”
赵宁煜率先表态，接着妍儿、宁安、四妞、昭野也纷纷表态。
这时百姓之中也有人跟着转变口号，大喊：“宁愿战死，也不要被冻死饿死！”
而此时的百姓已经被煽动起了情绪，见有人带头，也不管是谁，就纷纷跟上。
“宁愿战死，也不要被冻死饿死！”
“宁愿战死，也不要被冻死饿死！”
“宁愿战死，也不要被冻死饿死！”
赵暖不动声色看向人群中的周文轩，她听出来了，第一声是他喊的。
一直静静站在赵暖身边的林静姝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站在了赵暖身后。
“既然如此，聂将军！”赵暖振臂厉呵。
“末将在！”聂松上前跨了一大步，握拳回应赵暖。
“闭城！”
“末将遵命！”
他转身，中气十足吼道：“闭城！”
不远处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接力：“闭城！”
“闭城！”
城墙上的钟声被敲响，守城门的士兵分两列，缓缓推着城门闭合。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没有惧怕，只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