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善睐躺在阁楼的床上，听到河边整齐的口号，以及城墙上的钟响，心中如猫抓。
她后悔嘀咕：“早知道就再忍两天了。”
烦闷地坐起来，不小心捏到衣裳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把硬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指头大一块的饴糖。
饴糖外面包着糯米纸，粘着几根葛根皮上的黑须。
吴善睐笑了，肯定是丫丫那孩子偷偷装进来的。
幸好现在是冬日，不然都捂化了。
她拍掉糯米纸上的杂质，将糖喂进嘴里。
糯米纸先融化，黏糊糊的一股米香。
然后是带着一点点酸，泛着干麦子香的饴糖甜。
吴善睐咂咂嘴，心里也甜滋滋的。
远处传来说话声，她静静听了一会儿，应该是散会了。
薛家婆母走在前面，薛大薛二在后面兴奋地聊着分土地的事儿。
最后面的薛二的媳妇，还有他的一双儿女。
“大哥，你得赶快啊。”
“嗯，什么赶快？”薛大懵懵的。
“快点纳妾啊！如果能赶在分土地前怀上孩子，说不定就能多分一个人的。”薛二皱着眉，一副替自己大哥着想的样子。
听到二儿子这话，薛家婆母转过头：“老二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先前有老大家的在，你们小夫妻躲开就算了。现在要分土地，得一家人齐心协力才好，改日你们俩口子也都搬回来吧。”
“好嘞娘，”薛老二爽快答应。
“娘，大嫂还病着呢。”薛老二媳妇赶紧出声阻止。
薛家婆母眉头一皱：“老二家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大嫂病一辈子，你就要在你娘家住一辈子！”
“儿媳不敢。”薛老二的媳妇低头，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搂了搂。
之前因为儿子才出生，她便用怕大嫂给过了病气的理由，回娘家住了一年。
往后怕是不能躲开刻薄的婆母了，但愿大哥纳个软弱的妾室。
薛家几口距离家门口还有十来丈，就看见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其中四五个是邻居，可另外一个竖着辫子的大姑娘是谁？
薛家婆子嘀咕着，越走越近。
大姑娘面生，但她说自己家欠钱？
“哪来儿来的小蹄子乱说话呢！”薛家婆子气得不行，几步就冲上去。
“哟，薛婆子你回来了啊。这姑娘说你家大儿媳被榨坊解雇了？”
“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呗，这两天都没端着碗出来晃了。”
“哎呦，若薛老大家的真被解雇了，说不定欠钱也是真的。”
邻居们边说边笑，早就看薛家不顺眼了。
你有白面饼子、有肉吃是好事，但犯不着每天端出来追着给别人看啊。
“娘咋回事?”薛老二皱着眉，率先开口。
“我也不知道。”薛婆子看向两个儿子，“你们在外面欠钱了？”
“没有、没有！”
“娘，我哪儿会干这种事。”
薛婆子见两个儿子不像说谎，放心了些。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拂晓：“哪儿来的小蹄子胡说八道！我家什么时候欠钱了，你今儿给我说清楚！”
拂晓笑起来很明媚，带着些坏坏的意思。
她围着薛家人转了一圈，然后对薛家婆子伸出手：“吴善睐是你家的人吧。她在医馆住了好几天，每日的药材里可是用了人参须的！”
周围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吴氏脸色好了许多，原来是吃过人参。
啧啧，这可是他们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
“用就用了！”薛婆子一边心疼，一边呵斥，“赵娘子说过了，吴氏的医药费她交。”
“嗯，是这么说过。可那是在你家儿媳能给做工的前提下说的。现在你家儿媳动不动就晕倒，哪个东家敢用？既然没用，那这医药费就该你家给！”
拂晓小嘴叭叭的，一点不怯场：“统共十二两银子，快些给我！”
“什么!”薛老二的媳妇尖叫一声。
薛婆子也顾不得二儿媳咋呼了，她双手一拍大腿：“十二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为了调理你家儿媳的身子，老先生可是用了人参须、灵芝粉、鹿茸酒的。”拂晓对着围观的人右手敲左手手心，一脸心痛，“各位说说，这些东西值不值钱？”
其实她也没见过这些，更不知道药效，但听说书的说过啊。
“哎呦，都是名贵的东西啊。”
“啧啧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肯定好啊，你看那吴氏前两天就面色红润了不少。”
“跟仙丹似的，十二两怕还是有价无市。”
其他百姓也跟拂晓一样，只是听过没见过，这些药就更显神秘名贵。
薛大脑子不灵光，现在才反应过来。
顿时急的话都说不清：“那……那是赵娘子自己愿意的啊！”
“赵娘子是好人，当初的确是自愿的。”拂晓点头。
薛二也急了：“那你为什么来问我家要钱？”
拂晓摇摇头，看向围观的人群：“各位街坊，恰好你们在此，便给我评评理。”
“说说说”
“丫头不着急啊，慢慢说清楚。”
“我们绝对公平。”
谁不想看热闹，围观的人一副明理的模样。
“各位，那日薛家大儿媳可是赵娘子跟肖娘子抱出来的，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我这话可有乱说？”
“没有没有。”
“这是实话，那吴氏多久没出来见人了？”
“一年多了，听说早就病得起不了床了。”
一个大妈压低声音：“我家那儿媳跟吴氏好你们是知道的，去看了几次……哎……”
大妈没说完，只是摇头。
她这番表情动作让人浮想联翩，比直接说吴善睐有多惨还让人信服。
拂晓掰了掰自己手指，继续说道：“中间隔了整三天，就是第五天早上，赵娘子一行人将薛家儿媳送回来时，你们可有人见过？”
“那时候我在喂鸡，从栅栏缝里看了两眼。吴氏好像还提着一包东西呢。”
“我没在，但我家老头子晚上跟我说吴氏虽然瘦，但步子稳当。”
“哎，这是不是说明薛家大儿媳被治好了？”拂晓皱着眉，慢慢引导。
“是是是。”
“老游医医术不错。”
“还是赵娘子舍得用贵重的药。”
拂晓说到这里，撇嘴摇头：“可才回来薛家几天，她就又一病不起。听说她上工的时候，赵娘子还专门叮嘱饼店老夫妻单独给做白面饼子炖肉。”
“哎呦，薛家炫耀的炖肉和饼子，岂不是……”
“什么吃不完，怕是不敢吃，所以才拿回来的吧。”
“你们……你们……”听着街坊当着他们的面，毫不避讳的议论，薛家人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