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岛,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去。
四艘吃水极深的远洋货轮解开缆绳,准备拔锚起航。
货轮的货舱里,堆满了第二十三军在香岛疯狂搜刮来的走私橡胶、钨砂以及成箱的盘尼西林。
木箱摞到舱顶。
箱板上连编号都来不及刷。
有些箱子还贴着英文商标,直接从九龙仓库里搬了上来。
呜——
凄厉的汽笛声撕裂海风。
领航船上的水手率先发现了异常。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驾驶室声嘶力竭地大喊。
海平线上,三艘悬挂着联合舰队旭日旗的驱逐舰全速驶来。
舰首切开海浪,粗暴地横插进航道,死死封锁了出海口。
扩音器里传出冷硬的日语。
“停船!”
居中那艘驱逐舰的前甲板上,127毫米双联装主炮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
炮口缓缓下压,连炮衣都没罩,黑洞洞的炮口怼在第一艘货轮的舰桥玻璃上。
舰桥内的货轮船长两腿发软,跌坐在操舵台下。
货轮被迫降下船帆,抛锚停船。
十余艘满载海军陆战队的冲锋舟从驱逐舰两侧放下,迅速靠拢货轮。
绳梯抛上甲板,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端着百式冲锋枪,强行登船。
甲板上,二十三军的一名陆军少佐瞪红了眼睛,按住腰间的军刀。
他叫渡边,三十四岁。
去年刚从本土调来香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帮海军的杂种疯了。
“八嘎!”
少佐指着带队的海军大尉破口大骂。
“这是陆军的运输船!属于酒井隆司令官!”
“你们海军这群马鹿,连二十三军的物资也敢抢?”
海军大尉大步走上前。
一言不发,直接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顶住渡边的胸口。
砰砰砰砰砰!
枪口连续喷吐火舌。
一整个弹匣的子弹全数打空。
陆军少佐的胸前爆开一团团血花.
军刀才拔出一半,身体便向后仰倒。
海军大尉抬起右腿,军靴狠狠踹在少佐的肚子上。
扑通。
尸体翻出护栏,砸进维多利亚港冰冷的海水中,漾起一片殷红。
甲板上死寂一片。
十几名陆军士兵僵在原地.
有人的枪已经滑落在地,有人双手高举过头顶。
没有人敢动。
“奉兵站总监小林阁下军令,查缉走私违禁品。”
海军大尉吹了吹枪口飘出的硝烟。
“敢有反抗者,就地正法,全部贴上封条,物资接管。”
没有人回话。
只有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
......
香岛驻军司令部。
咔嚓。
一扇明代花鸟古董屏风被一劈两半。
彩绘的鹦鹉和牡丹碎成两截,木屑飞溅到三米外的墙上。
酒井隆双手握着佐官刀,喘着粗气。
这扇屏风是他攻占香岛那天从港督府私宅里搬来的。
此刻已经碎成几块。
办公桌前,副官低着头。
“全被扣了?”
酒井隆咬着牙。
“嗨!”
“海军出动了三艘驱逐舰,开枪打死了渡边少佐。”
“物资全被贴上了联合舰队的封条,说是没收充当军费。”
酒井隆一把将佐官刀砸在地上。
四艘货轮,几十万大洋的油水。
酒井隆猛地转头,盯着墙上的华中战区地图。
目光死死钉在“沪市”的位置。
“小林枫一郎!”
“这头躲在沪市的畜生,拿我的物资去填海军的胃口!”
副官往后退了半步。
“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派驻军去码头把东西抢回来?”
酒井隆双眼充血,指着门外咆哮,
“用什么抢?用步枪去打驱逐舰的主炮吗?”
“给东京发报!”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后,一把拽开抽屉,翻出电报纸和铅笔。
“立刻连发三封加急电报给陆军省和大本营!”
“就说海军欺人太甚,在港口公然屠杀陆军军官,抢夺军需。”
“指名道姓给我点出小林枫一郎!
“我要让全大本营知道,是谁在幕后挑起海陆内战!”
.....
东京,首相官邸。
书房内光线昏暗。
东条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的案头上,两叠电报泾渭分明。
左边,是酒井隆发来的三封加急电报。
字字泣血,控诉海军强盗行径,怒斥小林枫一郎幕后操盘。
右边,是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来的“情况说明”。
言辞傲慢至极,以“截获私人倒卖战略物资以充军费”为由。
对杀人抢船一事避重就轻,拒不退还一寸橡胶。
末尾附言,“建议陆军省加强对下属将领的纪律教育”。
东条头痛欲裂。
海陆之争历来是大本营的顽疾。
现在被人公然挑开,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压在最下面的一份内务省红色密函。
古贺查封天蝗内库案。
他的女婿,不仅被褫夺了军职,还关在沪市宪兵队的死牢里。
这火烧起来,首相的位置都要动摇。
书房门被推开。
陆军省人事局长加藤端着一杯热茶,轻步走到桌前。
“首相阁下,还在为沪市和香岛的乱局烦心?”
加藤放下茶杯,恭敬地立在侧面。
东条叹了口气,指着电报。
“古贺闯下滔天大祸,查了陛下的账。”
“小林又在香岛借海军的刀砍酒井隆,局面快失控了。”
加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阁下,古贺少佐忠心体国,对皇室更是绝无二心。”
“他怎么敢去查内库的专户呢?”
东条抬眼看向加藤。
加藤微微欠身,压低声音。
“古贺少佐远在沪市,情报来源极其有限。”
“他之所以犯下这种致命的错误,完全是因为有人故意炮制假证据,蒙蔽了他。”
“利用他急于为帝国除虫的心理,设下这个陷阱。”
东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是说……”
“梅机关。”
加藤吐出三个字,
“影佐机关长在华中经营多年,这组假情报,正是由梅机关一手提交给古贺少佐的。”
东条坐直了身体。
影佐不是他的人。
牺牲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洗脱女婿的罪名。
这笔账划算。
“影佐胆大妄为,意图挑拨首相与皇室的关系。”
加藤继续说道。
“这笔烂账,理应由梅机关长影佐全权承担。”
“古贺少佐非但无过,反而能证明其反贪的决心。”
东条缓缓点头。
“好,好一招移花接木。”
他沉吟片刻,目光却再次扫向左边的电报。
“那小林枫一郎呢?”
加藤笑了。
“首相阁下,小林既然在香岛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陆海军闹得不可开交,解铃还须系铃人。”
加藤指了指地图上的香岛。
“既然事情因他而起,大本营不如顺水推舟,直接下一道命令。”
“命兵站总监小林枫一郎即刻前往香岛,亲自去‘协调处理’这场陆海争端。”
东条眉头一挑。
“调他去香岛?”
加藤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香岛是二十三军的地盘。”
“一个陆军少佐刚被海军当场打死,酒井隆恨不得拿人头去跟海军换面子。”
“小林这时候撞上去必死无疑。”
加藤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东条。
“趁他南下,您一纸手令,让被解救的古贺少佐彻底接管梅机关。”
“把华中的谍报和行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东条看着加藤,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
“调令立刻下发。”
“命小林枫一郎,限期抵达香岛,平息陆海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