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接过钥匙,动作熟练,眼神却早飘向远处那辆刚停稳的兰博。
这加油站离他的俱乐部不过百米,豪车见得多,反应也就平平。
油加完,钥匙递回来:“先生,一千整。”
孔天成扫码付钱,顺口问:“油价又涨了?”
“嗯。”她应得心不在焉,手指已摸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兰博方向。
孔天成没说话,只瞥了眼她屏幕里那半截车尾……再抬眼,她连布加迪前脸都没多看一眼。
他没点破,拧动钥匙启动车子。
倩倩刚才没看清人,只盯着布加迪车标看了几秒。等郑恺光停稳,她立刻拉开车门:“郑少,后面那辆布加迪,咱过去打个招呼?说不定也是圈里的。”
她清楚那车什么价。
话音未落,脚底那股惯性又上来了……左右横跳的念头,自己都拦不住。
郑恺光本就想过去。
真看清孔天成是谁之后,他反而更想搭上线。
听她这么一说,他嘴角微动,没拆穿,只点头:“行,去聊聊。你之前见过他。”
前头那辆奔驰车主瞧见郑恺光朝布加迪走,立马凑上来:“郑哥,您真要跟他飙?那主儿技术不行,开这么贵的车,纯属糟蹋。”
郑恺光脸色一沉:“闭嘴。”
对方立刻噤声。
郑恺光是谁?几个亿身家摆在那儿。能让他叫一声“大哥”的人,车标再闪,也不如人本身亮。
……自己是不是刚踩了雷?
加油员见郑恺光下车,脸上顿时活络起来;等倩倩也跟着下来,她笑容一滞,眼神暗了半分。
“孔大哥!”郑恺光几步上前,声音响亮。
倩倩从他身后探出身子,看清是孔天成,嘴角牵了一下,僵得明显。
上次被拒时他眼里那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她到现在还硌得慌。
只好硬挤出一句:“孔大哥。”
孔天成颔首:“巧。”
心里却纳闷:这人找我干吗?
郑恺光本就是来混个脸熟,见孔天成神情淡,一时卡壳,赶紧另起话头:“我们正要去牛头山,那边有场非正式竞速,您要是方便,一块去看看?”
孔天成脑中闪过自己停在机库的湾流G650……提飞机的事还没办完。
他摆摆手:“飙车就算了。”
就加个油,没打算掺和别的。
郑恺光马上接话:“哎哟,您误会了!真就是碰上了,特地过来打招呼。”他目光落在布加迪引擎盖上,“这车……怕是千万起步吧?”
“差不多。”
“那……”郑恺光还想留人,孔天成已抬手示意:“没事的话,先走了。”
加油员全程听着,脸上的表情一层层裂开。
先是惊,再是愣,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发烫的懊恼。
她来这儿图什么?不就图离赛道近,多撞见几个有钱有势的主儿?
刚才那位,主动开口、语气平和、连问句都带着分寸……结果自己光顾着偷拍兰博,连句“您好”都没递出去。
孔天成油门轻踩,布加迪无声滑出视线。
郑恺光站在原地没动,肩膀略松,又很快绷住。
倩倩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一声,语调轻飘:“郑少,您那位孔大哥走远啦,人影都没了,还站这儿数轮胎印呢?”
加油员这时才小声插了一句,声音有点虚:“那个……孔大哥刚才开的车,真值一千多万?”
郑恺光语气生硬:“你不会自己查行情?”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
倩倩朝那工作人员瞥了一眼,目光平静,没带情绪,只说了一句:“收好你的手段。脸是过得去,但想撬我的人,还差火候。”
工作人员脸色涨红,手指攥紧又松开。倩倩已迈步离开,裙摆一扬,脚步利落地追上郑恺光。
郑恺光刚抬脚要走……
引擎声骤然逼近,由远及近,连成一片轰鸣。他回头,七八辆跑车鱼贯驶入加油站,领头那辆法拉利红得扎眼,车身反着光,排气管还在轻颤。
车牌他认得。
不是前面那群开奔驰、保时捷的泛泛之交,而是真正打小混在一起、饭局酒局从不缺席的圈内人。尤其这辆法拉利的主人,邱建锋,算得上那个圈子的轴心人物。
车窗降下,邱建锋探出半张脸,嘴角翘着:“郑少,听说这儿刚冒出来一辆布加迪?一千万往上?”
郑恺光扯了下嘴角:“走了。”
他余光扫向最前头那辆奔驰……车主正缩在驾驶座里,见他看过来,立刻低头假装调后视镜。
邱建锋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嗤笑一声:“郑少现在倒学会躲了?不就是台布加迪?你我家里账上随便划拉几笔,够买它三辆。”
郑恺光没接话,拉开车门上了兰博。
邱建锋转头朝身后吆喝:“走!郑少不敢跟,咱们追!看看这布加迪到底配不配踩油门!”
十几辆车同时轰响,排气声炸开,轮胎擦地而过,卷起一阵灰烟,齐刷刷冲出加油站。
……
郑恺光指尖敲了两下车窗边框。
他不想惹孔天成。
直觉比消息来得快……那人身上有种沉得住的劲儿,不像普通暴发户,也不像靠爹上位的花架子。
油门一踩,兰博旋即冲了出去。
……
“李刚,快到了,开的是布加迪。”
“行,停车场等你。”
电话挂断,孔天成松了松领口,视线掠过窗外……航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已清晰可见。
紧接着,后方传来密集的引擎声,越来越响,节奏急促。
他抬眼望向后视镜。
十几辆跑车排成一线,正高速压近。
“又是那帮人玩命赶路?”
他放缓车速,前方就是航司露天停车场入口,方向盘一打,稳稳驶入。
没料到,那些车也跟着拐进来,一辆接一辆停稳,呈半弧状围住布加迪。
孔天成扫了一圈:没有兰博基尼,也没有郑恺光那辆。
带头的是法拉利。
他略一迟疑,目光却落在旁边那辆黑色奔驰轿跑上……车主之前在加油站还笑着问他:“哥,这车您真能开稳?”
停车场空旷,风不大,保安亭里的冷气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