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仁两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朝郑恺光点了下头，眼神没落稳，浮在半空。
他正等着明天股东大会后坐上董事长位子，靠的是眼前几位股东点头。而郑恺光？不过是郑佑庭的儿子，持股才十三个点，在股东里垫底。
不值得他弯腰，更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郑佑庭瞥了儿子一眼，嘴角压着笑意。
邱建锋那帮人也进了山庄，听说在赛道上甩油门。自家儿子最近没往外跑，肯跟着自己看报表、听会议，他心里踏实。
明天的会，是一道分水岭。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牌桌上的换座。
赵芳红斜了郑恺光一眼，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哟，长这么高了。”
她目光扫过他肩线、下颌，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模样是过得去，跟前阵子养的那个小演员差不多。可惜姓郑。
郑佑庭笑着摆手：“行了，赶紧去办手续，晚了怕没房。”
郑恺光伸手拦住：“不用去，我订好了……总统套间。”
他递出一张暗金色房卡。卡面沉，边角有细微压痕，是刚从手里摩挲过的温度。
郑佑庭接过去翻了翻，指尖一顿：“纯金的？”
郑恺光点头，没说话。二十万一晚的房，配张真金卡，不算离谱。
郑佑庭转头对其他人笑：“你们先去，我这儿不用排队了。”
赵芳红颔首，刘成仁也略一抬眉，几人朝前台走去。
赵芳红边走边笑，声音不高不低：“啧，二世祖一个，天天烧胎印地，能干成什么事？哪比得上成仁。”
刘成仁应得干脆：“赵姐说得是。”
他明天就是董事长，手底下管着近十个亿的盘子。郑恺光？连董事会旁听席都没资格坐。
“订房，总统套间。”刘成仁把银行卡拍在台面上。
前台抬眼：“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四个人，四间。”
前台不动声色：“麻烦出示通行证。”
刘成仁利落地掏出来递过去。
前台扫了一眼，语气平稳：“抱歉，B级证不能预订总统套间。”
刘成仁手指顿住。
赵芳红上前一步，递出自己的A级证：“用我的。”
前台接过，核对两秒，摇头：“女士，A级也不行。”
几人齐齐一怔。
赵芳红皱眉：“那要什么级别？”
“S级。”
空气静了半秒。
他们当然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资产门槛十亿起。可郑恺光刚才亮的，分明就是总统套间的卡。他哪来的十亿？还是……郑佑庭这些年藏得太深？
刘成仁脱口而出：“我现在办！”
话音未落，赵芳红已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挣开。
旁边股东顺势搭上他另一只胳膊：“行政套房，四间，快点。”
……S级？除非他把东港娱乐拆了卖废铁。
这边郑佑庭正要带儿子上楼，行政大厅那边来了个工作人员，径直走向郑恺光：“先生，通行证的事，咱们到休息区办，稍等几分钟。”
郑佑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儿子既然住总统套，确实该配张证。他摸出自己那张A级证，打算替他推个B级副卡。
工作人员却直接要了郑恺光的身份证，划了几下平板，当场递来一张崭新卡片……A级。
郑佑庭盯住那张卡，又抬眼看向儿子。
郑恺光也怔住了：“A级不是得一个亿资产证明？”
工作人员笑了笑：“我们看资产，也看信用背书。您手上这张总统套房卡，就是硬通货。”
收了一百块工本费，转身走了。
郑佑庭盯着儿子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小子，现在跟你爹平起平坐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吧，你到底搭上谁了？”
郑恺光没敢提孔天成的名字。
他连对方心里怎么想自己都拿不准。
只含糊道：“飙车时碰上的一个朋友。”
郑佑庭一怔，真愣住了。
儿子平时混日子、踩油门、甩尾漂移，圈子里那些人他清楚……无非是富家子弟凑堆玩命。可眼下这话听着不对劲：真要是普通玩伴，哪用得着遮掩？哪值得儿子眼神发紧、话音压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些天还在盘算让儿子接手进出口生意，手把手教他谈合同、盯账期……现在倒像在教一只麻雀学开客机。
“行了爸，您先上去歇会儿。”郑恺光催了一句。
郑佑庭点点头，转身进了电梯。
刚进轿厢，迎面撞上刘成仁和赵芳红一行人。
郑佑庭明显觉出异样……赵芳红朝他点头时下巴抬得不高，眼神却沉了半分；旁边几个股东递来的眼神，也比往常多了一丝分量，不似从前那种客气里的疏离。
他一时摸不着边。
电梯门将关未关之际，赵芳红故意落在最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郑佑庭的脸，慢悠悠吐出一句：“老郑，藏得够实啊，差点连我都蒙过去了。”
门合上，郑佑庭站在原地，眉心拧着，没懂她指的什么。
郑恺光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拨通邱建锋电话：“阿邱，听我一句……收手，今晚就走，别在这山庄多待。以后见了那位孔哥，绕远点走。”
说完挂断。
他知道邱建锋未必信，更未必听。
收起手机，他余光一扫，停住脚……这不就是朝光厅？
刚才孔天成问前台，问的就是这儿。
厅门虚掩一道缝，他侧身看进去，里面坐着个女人，侧脸清瘦，手指搭在扶手上，正低头翻一页纸。
眼熟。非常眼熟。
他折回前台，语气平和：“小姐，请问朝光厅订的是谁的名字？”
前台本要推辞，可郑恺光是张银峰亲自打过招呼的人，又挂着S级通行权限，她翻了下预约单，报出两个字：“刘敏。”
再问别的，她只摇头。
郑恺光抽出三张钞票搁在台面：“谢了，算请你喝杯咖啡。”
回总统套房的路上，他在心里反复念这个名字。
刘敏。刘敏。
肯定听过。
推开门，他直接问：“爸，刘敏这名字你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