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很巧,是一个华语频道。
而新闻的头条,就是关于他们的。
屏幕上,出现了飞机坠毁现场的画面,和他们两人的黑白照片。
播音员用沉痛的语气,报道着这起震惊世界的空难。
苏念柔看着电视里自己的“遗照”,心里五味杂陈。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访谈节目,一个所谓的时事评论员,正在分析这起空难背后的阴谋。
“……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各方普遍认为,此次袭击的主谋,很可能与之前和天枢集团发生激烈商业冲突的帝都三大家族有关。”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指出,这种同归于尽的做法,对于三大家族来说,并不能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收益,反而会将他们彻底推入深渊,其作案动机,确实存疑……”
林天和苏念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不像是他们干的。”
林天沉声说道。
“李明宇那几个蠢货,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魄力。他们的父辈虽然狠,但都是商人,商人逐利,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不符合他们的逻辑。”
就在这时,那个评论员话锋一转。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林天先生遇难后,其名下持有的,价值高达四万亿的天枢集团股份,由于其未婚且未立遗嘱,根据相关法律,将暂时由其直系亲属,也就是其父母顾光先生和温秋池女士代为持有和管理……”
听到这里,林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那么,出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谁。”
苏念柔的心也沉了下去。
“你怀疑……是顾家的人?”
“我从不怀疑我爸妈。”
林天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但是,四万亿的资产,这笔钱,如果到了顾家,受益的,不光是他们两个人。”
“还有……整个顾氏家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电视里那个所谓的评论员还在滔滔不绝。
苏念柔的心脏了下去。
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出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谁。
这句商业场上的铁律,此刻用在性命攸关的阴谋里,显得如此血腥而真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家、王家、陈家。
他们有动机,但他们这么做,收益是什么。
是报复的快感吗。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快感,搭上整个家族的未来,去承受顾家和天枢集团不死不休的怒火。
这不像是李建国那种老狐狸会做出的决策。
这更像是一场豪赌,赌桌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稳操胜券的渔翁。
而最大的受益者……
电视屏幕上,林天那张黑白照片的下方,一行刺目的小字清晰地标注着。
“其名下高达四万亿的天枢集团股份,将由其直系亲属代为持有……”
苏念柔的呼吸一滞。
林天这个凭空出现的儿子,空降成为继承人,拿走了原本可能属于他们的,那泼天的富贵。
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让任何人,生出最恶毒的念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电视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被关掉了,只有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以,那些人买通了当地的军阀,用一枚导弹,制造了这场空难。”
“然后,再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帝都那三家,让他们来背这个黑锅。”
“一石二鸟。”
苏念柔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个可怕的推论。
先除掉眼中钉林天,再借顾家的手,铲除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这个局布得太大,太狠了。
“我们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林天点了点头。
“我‘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他现在是“死人”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一旦他活着的消息传出去,那么迎接他的,必然是第二轮,第三轮,更加疯狂和不计代价的追杀。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苏念柔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地方龙蛇混杂,到处都是华人,口音也杂,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我们可以静观其变,看看国内到底会是什么局面,看看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天没有反对。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漫长的讨论终于结束,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身体上的伤痛,精神上的重压,让两人都感觉快要被掏空了。
苏念柔看了一眼林天,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那件刚换上的干净衣服,也因为刚才处理伤口时的汗水而湿了一片。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天一个人坐在床头,听着那单调的水声,思绪万千。
腹部的伤口在消炎药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远比导弹的爆炸,比丛林的饥饿,更让他感到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股夹杂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热气涌了出来。
苏念柔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曲线滑落。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天狼狈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你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
“我帮你擦一下。”
林天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
“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动,会碰到伤口。”
苏念柔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强硬。
她转身又回了卫生间,很快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干了毛巾,然后半跪在床边。
“把衣服脱了。”
她的视线没有看林天,而是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
林天默默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衣服被褪去,露出了他线条分明的上身。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与腹部那块崭新刺眼的白色纱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