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林天的后背贴着门板,手指还扣在那个反锁的把手上。
门锁死了。
他早该想到的,从那杯香槟入口的那一刻起,这局就已经做好了。
血在身体里乱窜,烧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痒。
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小腹往上拱,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种燥热不是酒,是药。
他咬住牙,牙关咬得腮帮子直抖。
不能动。
一动就完了。
外面那帮记者,叶家那对爷孙,全都在等着他出丑。
他林天要是今晚栽在这间屋子里,天枢集团明天就得跟着陪葬。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把自己钉死在门边,一寸都不挪。
额头上青筋鼓起来,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边沙发上的夏清浅,状况比他更糟。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身子止不住地往里缩,又控制不住地往外扭。
裙摆被她自己揪得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汗和泪,混在一起。
“热……好热……”
“好难受……”
林天偏过头看她一眼,又赶紧把眼神挪开。
看不得。
多看一眼,那点理智都要绷断。
可就在这时候,夏清浅那双迷糊糊的眼睛,恰好扫到了林天痛苦挣扎的侧脸。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在这片混沌里,蹦出来一张脸。
是顾倾书。
那个低着头、脸红到耳朵根的女人。
还有那句“孩子都有了。”
夏清浅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这是顾教授的男人!
是她偶像的男人!
是那个要做出救命药、被全天下人当英雄的人!
她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夏清浅可以倒,可以毁,但她不能让这个男人毁在这儿。
更不能让自己变成那个拆散神仙眷侣的烂人!
她嗑了那么久的CP,娃都有了……
她怎么能亲手把它砸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硬生把她从那片泥潭里拽出来一点点。
夏清浅像是跟自己身体里那头野兽较劲。
她哆嗦着手,抬到自己发髻上,一把攥住那根当装饰的银钗。
钗子很尖。
林天看见她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
夏清浅手一狠,那根银钗直接扎进了自己大腿!
“嘶——”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她惨白的大腿往下淌。
那股钻心的痛,跟当头浇下来一桶冰水似的,把她脑子里的浆糊冲开了一大半。
她疼得倒抽冷气,浑身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比刚才亮了十倍。
清醒了。
林天看傻了。
他眼睁看着一个姑娘往自己腿上扎钗子,鲜血直流。
这一幕太狠了,太血腥了,狠得他脑子里那层药物催出来的迷雾,被现实硬撕开一道口子。
他还没回过神,夏清浅已经拖着那条流血的腿,跌撞地扑到了他面前。
“你——”
林天刚要躲,腰上猛地一痛!
夏清浅一把拧住他腰间那块软肉,五指掐进去,狠狠一拧!
“呃啊!”
林天闷哼一声,整个身子抖了一下,半边腰都麻了。
夏清浅还不停手。
她把那只沾满自己血的手抬起来,照着林天滚烫的脸,重一抹。
温的,黏的,还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就是这一下。
那点被药逼出来的欲望,像被人当头掐灭。
林天整个人一激灵,脑子彻底清明了。
他大口喘着气,眼里那点涣散的东西退干净了,重新变得又冷又利。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大腿还在往外冒血,人都快站不稳了,可那双眼睛却死盯着他,硬得像块石头。
林天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姑娘……是真有种。
刚才那个在宴会厅里见谁都要签名、笑得跟朵花似的小明星,他是真没想到,关键时候能下这么狠的手。
“外面……”
夏清浅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被失血弄得发飘,
“外面肯定全是记者。”
她咽了口唾沫,喘了两口才接着说。
“他们……想让我们身败名裂。”
林天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倒下去。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间屋子,那扇反锁的门,那两扇拉得严实的窗帘。
这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香槟、休息室、被锁的门、还有那个“恰好”出现的工作人员。
一环扣一环,就等着他和这姑娘在这屋里失控,然后让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拍个清楚楚。
杀人诛心。
好一招杀人诛心。
林天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
“我知道。”
“他们想看戏。”
林天松开扶着夏清浅的手,转身走到那扇窗帘前,手指捏住帘子边,只掀开一道细缝往外瞄。
楼下红毯还亮着灯,可酒店侧门那片阴影里,三三两停着几辆没熄火的车,车窗摇着,里头隐约能看见扛在肩上的镜头。
果然。
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全聚过来了。
林天把帘子放下,回过头。夏清浅已经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一只手死按着大腿上的伤口,血还在指缝里往外渗。
“你流血太多了。”林天皱眉。
“死不了。”夏清浅咧了下嘴,想笑,疼得直抽气,“
我就怕……坚持不到他们破门。这药劲儿太冲了,刚才那一下,也压不住多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开始有点飘。
林天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实话。
那钗子扎得再狠,血腥味再冲,顶多换来片刻清醒。
药还在身体里烧。他自己也一样,这会儿能撑住,全靠那股子血腥味把人激回来的,过不了多久,又得翻上来。
得想个办法。
光在这屋里硬扛不是路子。
外面那帮人就等着门一开。
等药劲再上来,等他俩彻底失了神,那个安排好的人就会“恰好”把房号透给记者,然后破门、拍照、直播。
一气呵成。
林天脑子转得飞快。
叶家这步棋下得阴。他要是现在砸门冲出去,记者的镜头照样能拍到他衣衫不整、满脸潮红的样子,照样能编出花来。
他要是不出去,等死在屋里,更是正中下怀。
进退都是死。
除非……
林天的目光落在夏清浅腿上那道伤口,又扫过她惨白却倔强的脸。
这姑娘豁出命给他争来的这点清醒,不能白费。
“夏清浅。”他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还能撑住吗?”
“撑……撑得住。”她咬着牙点头,
“你想干什么?”
林天没立刻答。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信号满格。
他冷笑了一下。
叶家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样东西。这屋里有他林天,就有翻盘的本钱。
“他们想拍戏,”林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那我就给他们演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