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柚妤摇头，嗓音清浅：“画画太安静了。”
封岑再度猜，“那你跳舞？可以和宛宛跳双人舞！”
沐柚妤勾唇，“我弹钢琴。”
封岑眼中亮光乍现，“弹什么曲子？你还会这个？”
她喜欢音乐！
沐柚妤实话实说，“小时候学过一点，还没忘。”
“那你现在应该不怎么顺手吧？”封岑笑着，“隔壁班不是有个谈大师的儿子嘛，他经常去琴房，我可以陪你去问问他。”
“对对对，我们都可以陪你去。”
柳宛宛惊叹，“对，那个谈屿舟之前还报了名，不知道怎么突然取消了，去问的话应该会帮忙的。”
沐柚妤差不多猜到这人取消的原因了，笑了笑，“不用了，我相信我自己。”
......
比赛前一天下午，琴房的门虚掩着，沐柚妤进去这里做最后的练习。
她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谈屿舟端坐于钢琴凳上，修长的手轻搭在合上的琴盖上，似乎正在酝酿感情。
听见推门的轻响，他侧首，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诧异：“阿妤？”
沐柚妤勾弧，“谈哥好。”
“下午好下午好。”谈屿舟从琴凳上站起来，问，“对了，上次见面忘了问，你怎么来这里读书了，希哥答应你来了？”
他是乐坛名家谈敬砚的独子，而沐希是他父亲唯一的关门弟子，从小也算一起长大的，经常来沐家，知道沐柚妤是沐宋两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又由于他挺崇拜沐希的，视其为毕生追逐的目标与唯一的对手，一直把沐柚妤当作亲妹妹般。
谈到沐希，沐柚妤回话：“二哥哥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在哪儿读书都是一样的。”
她话只说到这。
“这倒也是。”谈屿舟笑了笑，侧身让开琴凳，“明天比赛，你打算弹什么？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一开始原本报名打算表演个曲目，后面听说沐柚妤准备参加，还是弹钢琴，就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
沐柚妤见他有意相让，也不推辞，在琴凳上坐下，指尖覆上琴键，“《潮息》。”
谈屿舟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潮息》，是沐希第一次在国际比赛上的自创曲目，同时也是他年少时一战封神的曲目。
技法繁复，情感层次也深，非专业琴手轻易驾驭不了。
他挑眉，这曲子有难度啊，“你确定要弹这首？这首曲子，你准备改编，还是希哥的原版本？”
沐柚妤没有应答，只是垂眸落指，一串音符从琴键上倾泻而出。
弹了一小段，她便停住，侧头。
“原版，谈学长感觉怎么样呢？”
“厉害。”谈屿舟神色温和下来，“你要是愿意上台，我劝你早点跟老师说好，把舞台灯光调暗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表现力比技巧更抓人，灯光太亮反而分散注意力，暗一点，更能让观众沉浸在音符里。”
沐柚妤笑语盈盈，“那就谢谢谈哥了。”
她没再多说，重新将手搁在琴键上，继续把曲子剩下的部分走了一遍。
谈屿舟静静听完，便离开了。
琴房里只剩下沐柚妤一个人和那架钢琴。
又弹了一遍，她合上琴盖，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路过琴房外的小径，她恰好听见拐角处传来压低了的女声：“她们要表演沐希的成名曲？他这首技术难度很高，万一出点什么小意外……”
另一个声音接口，带着轻蔑：“那么难的曲子，她肯定弹不好。”
“就是，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了？”
沐柚妤没有犹豫，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那几个女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沐柚妤与她俩擦肩而过时，嘴角翘起，“谢谢关心，不过，我不会出意外的哦。”
那些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接话。
沐柚妤也没等她们反应，继续往前走了。
她走出几步，其中一人侧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她怎么这么客气？我还以为她会骂人呢……”
另一人回过神，声音低下去：“你管她客不客气，明晚就知道了。”
“万一她真的会弹怎么办？”
“那又怎么样，也就这样了。”
卷发女生捂着胸口，“可是我觉得她不坏诶，还会谢谢我们。”
“大姐，你刚才还说要她好看呢！”
“那是一分钟前的我。”
同伴们语塞了。
......
比赛当天，离正式开场还有半小时，后台已经忙乱起来。
沐柚妤坐在化妆镜前，正由柳宛宛挽着她的发髻。
柳宛宛悄声问：“紧张吗？”
沐柚妤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啊。”
“那就好。”柳宛宛把最后一枚发夹固定好，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现在想溜还来得及。”
“不溜。”沐柚妤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很是自信，“我拿个奖再说。”
“有志气！”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后台的过道不宽，沐柚妤和柳宛宛正要往前台候场区走时，几个工作人员正抬着一块背景板往后台方向移。
沐柚妤正侧头和柳宛宛说着什么，没注意前方，转身时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不好意思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吧？”
撞到的人是个卷发的女生，沐柚妤昨天还见过。
女生被这一撞后退了两步，可看清眼前人的面庞时，眉头又悄悄松开了，把原本要骂人的话吞回去，“没关系，你没事吧？”
这人怎么还问她？明明是她撞了人，沐柚妤摇头，“没有。”
女生连忙道：“那就好，你小心点啊，后台人多。”
“好的，谢谢同学。”
“不客气。”
说完那女生又看了她好几眼，又匆匆走开。
沐柚妤没空多想，缓步走上台。
礼堂的灯光调暗了几度。
幕布拉开，少女端坐于纯白钢琴前，身姿挺拔优雅，一袭浅蓝及踝礼裙素雅温婉。
礼服是沐希特意准备的，相对来说比较低调的。
钢琴是被沐希淘汰了的款式，可被沐柚妤看上了音色。
沐希其实准备了更好的钢琴，可妹妹格外喜欢这架钢琴，他无奈，只好让人帮忙运过来。
台下有了声响：
“哇塞，这个视角好出片，但是我开个闪光灯会不会太唐突了……”
“好暗啊，我都看不清楚。”
“那礼服怎么有点眼熟啊，不是那个谁谁谁家的新款高定吗？”
“你们这都看得清啊？”
“柳宛宛也有一条，应该是她借过去的吧。”
其实，柳宛宛和封岑都有条一模一样的，她们看到沐柚妤也穿了时，都挺震惊。
而后又觉得是对方借的，便没多问。
“……”
万众瞩目之下，沐柚妤沉定心神。
她在家练习时又练习了几遍，到了场地，已经是弹得极熟了。
前奏落下，琴音传遍大厅，所有人安静了。
《潮息》是一首需要在极快的速度里保持清晰度的有名曲子，稍有模糊便会泄气。
好歹也是沐希亲自教过的，还被她搭配陆予初的歌曲当过几年手机铃声，沐柚妤完美复刻了沐希的弹法。
她没有泄气，每一个音都很干脆，似是潮水拍岸时飞溅的水珠，清透有力。
到了中段，力道减轻，节奏骤然放缓，旋律线的间隙被拉宽，气息变得悠长。
沐柚妤控制着指尖的力度，把每一个音都压得恰到好处。
这一刻，外物皆无，她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这几分钟的演奏，变得格外美妙。
柳宛宛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没有移开目光，她旁边是封岑，两人眼底都闪过惊艳。
最后一个音落下，沐柚妤停了一瞬，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许久。
感受余音在空气中散尽，她才缓缓提起双手。
下面钢琴老师眼前一亮又一亮，这学生是童子功水平吧？
死寂持续了近十秒，而后响起掌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
沐柚妤起身，朝台下微微欠身，提着裙摆走下台，心中挺满意的。
不愧是她！
她没听到台下对她的议论，在后台休息室等了两个多小时，比赛落幕，成绩公布。
沐柚妤的名字挂在第一位。
从礼堂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她又又又遇见昨天在台下的那两个女生。
其中一人咬着嘴唇，“她就不能给点面子？第一名被她拿了，我们白准备了半天。”
“可她弹得真的好听……”
“好听有什么用？抢了我们的第一！”
“……可是她好漂亮。”
“你！”
那女生继续喃喃：“而且她姓沐……和沐希一个姓，长得也有点像，你说，她会不会是沐希的亲戚？”
啊，这就是缘分吧！
“不清楚，不过沐希好像没有那么小的妹妹。”
“……”
沐柚妤换好礼服，领了奖状，很快回到了教室。
这个小活动只有第一名有奖杯，其余都是奖状。
柳宛宛小跑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拿出手机，“来来来，拍一张纪念一下！我们的天才钢琴家首战告捷。”
封岑也揽着她，“来，小宝贝，笑一个！”
沐柚妤举着奖杯被拍了好几张。
后面的段诺望着这边的热闹，抿着唇。
当天，有人在校园论坛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高一1班那位拿第一了”。
底下一条评论都没发出去，帖子已经显示不存在了。
段诺刚想评论一下，页面便被“404”替代，似乎是从没存在过一样。
她这才想起来，沐柚妤的任何消息都不会在学校里留下痕迹。
学校就那么保护她？一条信息都不能有？之前的特招生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段诺打开自己保存的草稿箱，盯着那几张拍的模糊照片看了一会儿，最终按了删除键。
......
十二月，天气温差变大，早晚冷，中午却是大太阳。
沐柚妤搭了件外套，正低头刷手机，往操场方向走去。
封岑在考试，她约了柳宛宛一起去食堂，只是对方临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她只好先往那边走。
刚拐过体育馆后面的小路，正低头回着沐希的消息，一抬头，面前便堵了两个人。
是两个她不认识的高年级女生，站姿散漫。
为首的女生抬着下巴，语气倨傲无礼：“喂，高一那个沐柚妤是吧？去帮我们买两瓶饮料，不然要你好看！”
另一人立刻附和，跟着狐假虎威：“没错，快点去！”
沐柚妤把手机收进口袋，神色认真，“你们是残废吗？”
她们一呆，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接话。
女生1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让你帮忙跑个腿而已，你摆什么架子？”
女生2也往前逼了一步，“我们这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新来的特招生就要守规矩，这是圣洛的传统。”
“传统？”沐柚妤微微歪了一下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不做保姆，也没有给陌生人跑腿的习惯。”
到现在，她来A市也有半年了，来A市的第一周，她就开始跟沐希找的教练，去武馆练柔道，每周五次，从未间断。
起初只是想着强身健体，后来发现这项运动解压效果极好，便坚持了下来。
话音刚落，沐柚妤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女生1只觉一股力道拽着自己往旁边带，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等她站稳时，女生2已经退开了两步远，默默开溜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女生1也跟着撤退了。
沐柚妤没料到这人那么弱，还有，另一个女生居然不上来帮忙？
她走出十来米远，迎面撞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女人。
对方单手摸着下巴，眸色欣赏，语气崇拜：“不愧是圣洛的学生，连打架都这么有水准。”
沐柚妤辩解：“……我没有打架，就是轻轻拉了一下。”
“哇，还这么谦虚！”年轻女人眼中的敬佩更甚。
她把妹妹送来圣洛果然没错，这个学校的学生，不仅品学兼优，家世好，还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