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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李九江,你这个混蛋杀错了!

    布哈迪斯瓦拉大庙前,这片广场,纯粹是个露天屠宰场。

    刘百川脸上那道血口子还没结痂,血水顺着胡茬往下淌。

    “下一个!”

    两个水师老兵,从一堆吓瘫的婆罗门女眷里,拽出一个穿得最花哨的老妇人。

    那妇人身上挂满金饰,此刻却跟刚从泥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脸鼻涕眼泪。

    “魔鬼!你们是魔鬼!梵天会诅咒你们!”老妇人扯着嗓子,用最恶毒的梵语尖叫。

    刘百川眉头一皱,啥也没说,歪了歪头。

    旁边一个扛着朴刀的亲兵会意,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戴着纯金耳坠的脑袋滚出老远,脖腔里喷出的血,当场给前面那堆人头洗了个澡。

    刘百川拿脚尖踢了踢那颗还在抽搐的脑袋,用刀鞘指了指广场中间那根被糊满脏东西的白玉华表。

    “愣着干啥?拖过去,洗!”

    几个士兵立马上前,抓起那具还在冒热气的尸体,真当成一块抹布,死命往柱子上的牛粪和油泥上擦。

    热血混着脑浆,把干硬的牛粪泡软,再被粗暴地刮下来,在白玉石柱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污痕。

    李铁柱在不远处看着,嘴里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的。

    “大帅,照这么个洗法,不得把全城的人都搭进去?”

    “那他娘的才叫洗干净。”刘百川看了一眼远处最高的象塔,李景隆就站那儿,像尊没感情的铁像,安静地看着。

    。。。。。。。。。。。。。。。

    王二狗觉得自己快吐了。

    不是因为杀人,在辽东那会儿,他一天砍的脑袋比今天见的还多。

    是这味儿,太冲了。

    刚把一个尖叫的婆罗门崽子脑袋砍下来,一脚踢进旁边越堆越高的人头堆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味道,像是把烂了三个月的死鱼,混着猪下水,再倒进滚开的粪坑里搅和,最后还浇上一大泡尿。

    “二狗,磨蹭啥!公爷说了,天黑前,得把这破庙的每块地砖都给老子舔干净!”

    百户长老张从尸体堆里拔出刀,一脚踹在王二狗屁股上。

    王二狗一个趔趄,脚底下全是黏糊糊的血浆和碎肉,差点滑倒。

    他的任务,是带人清理华表周围的杂物。

    那根白玉柱子,已经被血水尸体擦得七七八八,就剩底座一圈,糊着厚厚一层混着草料石灰的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娘的,这帮杂碎拿什么糊的,比城墙还结实!”一个弟兄抡起工兵铲往下撬,火星子直冒,就铲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王二狗也上了火,从旁边尸体上拔了把还算完整的弯刀,对着那圈玩意儿猛地劈下去。

    “当!”

    刀口直接卷了。

    王二狗骂骂咧咧地扔了刀,低头去看,被他劈开的那块地方,露出了底下原本的石头颜色。

    石头上,刻着字。

    那是一种更方正、更古老的图案。

    “头儿,这底下有东西!”王二狗叫唤起来。

    老张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管他什么东西!公爷的命令是清干净!拿锤子来,给老子把它砸了!”

    ……

    章心斋没去看那场屠杀,站在神庙大殿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那根华表。孔承庆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章兄,这……这杀孽……”

    “杀孽?”章心斋冷笑一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火:“承庆兄,你现在还跟我讲杀孽?”

    “你瞧瞧这柱子!”章心斋伸出干枯的手指,点着华表的底座:“这云纹的雕法,这龙身的走势,是前汉的风格!是光武爷祭天时用的规制!比我大明皇城门口那根,还要早一千多年!”

    孔承庆作为南孔传人,对历代礼制器物了如指掌。经章心斋这么一点,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根华表,太老了,老得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他们仿造的。”章心斋的声音在抖,是极度的震惊和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交织。

    “这东西,本来就在这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砸声,夹杂着士兵的咒骂。

    “他娘的,真硬!”

    “砸开它!”

    “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开了。

    章心斋和孔承庆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只见华表的底座,那圈肮脏的混合物,已经被士兵用大锤砸开一个缺口。

    缺口底下,露出一块青黑色的、巨大无比的方形基石。

    基石上,刻着一行字。

    那是一种比小篆更古朴、更苍劲的字体。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章心斋脑扑过去,跪倒在那行字前,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刻,像是要把自己的指骨都按进去。

    “汉……汉土……”

    孔承庆也腿一软跪了下来,这位讲了一辈子“克己复礼”的衍圣公后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祖宗啊!是我等不肖!是我等不肖啊!”

    这里,曾是大汉的疆土!

    这根华表,是一座界碑!一座被遗忘了上千年,被尘封在异教神庙之下的,华夏的界碑!

    “快!把这底座全给老子砸开!”章心斋疯了一样,冲着旁边的王二狗和老张嘶吼。

    士兵们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不敢怠慢,抡起大锤,对着剩下的部分一通猛砸。

    随着石块不断剥落,更多的字迹显露出来。

    那是一篇用血刻上去的祭文。

    字迹已经模糊,那股子透出石壁的悲怆和绝望,却让在场所有识字的明军将士,都红了眼眶。

    “……岁在丙子,西域都护府尽没,匈奴断我归路,帝京沦陷,天子蒙尘……”

    “……残部三千,血战于此,兵尽粮绝,望断长安……”

    “……天兵不至,吾民何辜……”

    读到这里,章心斋再也撑不住,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染红那片古老的石刻。

    “西汉……是西汉的残军!”

    章心斋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他抓住孔承庆的胳膊,力道大得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

    “他们没投降!他们在这儿,等了一千五百年!”

    孔承庆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那些杂种为何会说地道的苏州官话。

    他终于明白,神庙里为何会有那么多汉家典籍。

    他们是鸠占鹊巢,是踩着华夏先民的尸骨,窃取了他们的文明,然后把自己伪装成了神!

    就在这时,王二狗在砸开的碎石堆里,又有了新发现。

    一块碎裂的玉璧,只剩下小半块,上面用更小的字体,刻着最后一行血字。

    【……血脉已乱,搀杂胡夷,其言虽正,其心必异。后世子孙,若见此碑,当……】

    字,到这里,断了。

    章心斋颤抖着,接过那块玉璧,那冰凉的触感,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脏,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骑在马上,如神似魔的男人。

    “公爷……”章心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

    “这笔账……杀错了。”

    刘百川的刀还滴着血,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手捧碎玉,老泪纵横的大儒,脑子一下没转过弯。

    杀错了?他心里嘀咕,这帮留着猪尾巴的杂碎,有一个算一个,全剁了喂狗都嫌脏了刀,怎么就杀错了?

    李铁柱更是一头雾水,他刚从一个神庙库房里出来,正盘算着那堆金山能换多少军饷,听见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章老爷子念书念糊涂了?猪尾巴都亮出来了,不杀留着过年?”

    高台之上,李景隆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穿透了整个屠宰场,重新落在那根饱经风霜的白玉华表上。

    西汉。

    残军。

    望断长安。

    李景隆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脸上那道狰狞的血疤,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姓李,同样为大汉开疆拓土,最后却落得个身死族灭下场的祖宗。

    飞将军,李广。

    历史,何其相似。

    “公爷!”刘百川打马上前,脸上全是焦急和不解,“章老先生这是何意?难道这帮杂种,还有不该杀的?”

    李景隆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下高台,穿过满地的尸骸和血水,走到章心斋面前。

    李景隆蹲下身,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拂去基石上的一片碎石。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汉”字。

    一股说不清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是血脉里沉睡了上千年的共鸣,是刻在骨头里,永远也抹不掉的烙印。

    “我没杀错。”李景隆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章心斋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老眼里,全是错愕:“公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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