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面见磷火道主，接到新下达的宗门谕令之後，姜景年将所有杂念抛之脑後，开始抓紧时间购物。
次日清晨就出门。
一整天的时间。
都往返於生华殿、半山腰商铺，以及山下的青田县百货。
至於宁城倒是没去。
毕竟这其中还是有点距离的，光是往返所花的时间，就要个小半天。
而这一天下来，才弄到手的功勳点，直接就花了个精光，连仅存不多的大洋都是猛猛花。
丝毫不在意之後的还款日了。
「什麽还款日？活下来才能还款，我人若是不在了，那这攒徵信就没任何意义了。
姜景年坐在沸腾的岩浆池边，看着面前摆放的十件特殊物品，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感慨，不过，我当初拉车的时候，就是月光族加负债累累，如今成为内气高手，亦有更大的债务要去背。」
等到日後成了一代宗师，我指不定就要借一州之物来修行了？
看来这一路往上，我注定是要负债前行啊！
随後收敛这些杂念，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物品上。
这其中，有大件货。
也有小件货。
一一排开，任由姜景年挑选炼化。
这里边最贵的，是一件有着特性词条的西洋板甲。
花了他近六百点功勳点。
单论防御效果，此板甲堪比道兵玄刃的仿制品。
「武道大宗就是好，数百年底蕴果然深厚，像这种从西洋高手那缴获的好东西，哪怕是宁城的古董店、百货大楼，都是完全看不到的。」
「百货公司的物品渠道，终究是有限的，只有那些大势力或者遗蹟之中，才能有外界罕见的东西。」
姜景年伸出双手，举重若轻地将这副重达一千三百斤的板甲给拿起。
这玩意，对於他这样的横练武者而言，不算多重。
然而对於普通武师而言，这玩意别说穿了，压都得压成重伤。
哪怕是修炼横练真功的炼髓阶武师，完全穿戴之後，都得寸步难行，犹如龟爬。
只有内气境以上的高手，才能正常使用，不过自身的速度，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这影响，不是重量带来的，而是其效果本身。
此板甲，不像是用来防御的宝物，像是一件用来束缚自身的枷锁。
【铜栅栏：传奇阶青铜龙的尾部鳞片所制，勇者谱系分支巨龙系，踏足传奇阶之後，能身化金位龙属。其浑身鳞片都有种种神异，收集诸多脱落下来的尾鳞，经由矮人大师冶炼锻造，凝练各类特制金属，打造出来的防御秘宝】
【此物缺少青铜龙的心核，所以未有灵性，无法晋升传说级防具，有着横立栅栏，化作重山之效。蕴含铜栅特性，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
世界太大，万国林立，每个地方的文化语言都不相同。
像道兵玄刃，於每个地方的称呼都是不同的。
在陈国是如此称呼，在南洋列岛国又是另一种称呼。
而在西方那边，则称之为传说级。
未有灵性，就是缺了关键内核。
不过材料极其宝贵，有着几分神异，算是道兵玄刃的仿制品。
「这玩意其实很适合横练真功，听生华殿的长老说过，此物是一百多年前，从洋人贵族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姜景年举着这副朴实无华的青铜板甲，稍微浏览了一下词条上的内容，就直接将其吞噬炼化。
在他的眸光里面。
出现了一条青铜古龙的虚影，不是陈国这边的真龙，而是西洋那边生着双翅的巨龙。
眼前的画面之中，一道深渊巨口猛地从虚空中浮现。
在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将其尾部给咬掉。
这些虚影画面瞬间散开。
姜景年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特性栏出现的光亮，目光里露出若有所思的色泽，这青铜龙的威势，还远不如哭山叩首蟒君的压迫感，甚至被咬掉尾巴的时候，都没有往我这边投来目光。」
明显强度不够高啊！」
真能修补残缺的悬针黑鳞特性吗？」
吞噬掉的诸多特性里。
反应最大的，就是建木青叶，然後才是哭山叩首蟒君的尾部、血色弦月虚影、不净莲瓣一类的了。
至於这青铜龙尾部。
吞噬的时候却没啥太多动静，就比饬虫手鼓稍微强一些而已。
光从这一点来看。
词条【悬针黑鳞（残）】，和这青铜龙尾鳞，根本不是一个层面才是。
不过看到亮起淡淡的蓝光的特性词条，姜景年将精神集中在上边。
下一秒。
这道特性词条上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铜光泽，诸多密密麻麻的鳞片，犹如活物肉芽般生长而出，开始修补其上边的残」字。
等到青铜光泽亮到极致，连字体都彻底模糊一片的时候。
一切异相消失。
原本的【悬针黑鳞（残）】，变成了【悬针黑鳞（铜）】。
【悬针黑鳞（铜）：哭山叩首蟒君陨落之後，身躯四分五裂於天下，其三片尾部鳞片经过岁月流逝，与地煞血气相合，形成妖诡悬针鳞蛇，其鳞片有反震刺伤之效。此尾鳞经由青铜龙血灌注、鳞片相合，勉强修补三分，衍生出五片具有青性铜意的蛇鳞】
【一日可使用五次，每次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凡拳脚、兵刃所加之力，足以化其五成，并沿来路倒涌而回。反震刺伤不可积蓄叠加，有效范围约为三尺之间，距离越远，反震之力愈发离散】
铜意。
本就蕴含着几分不动如山的意味。
这特性恰好融合了板甲的全部效果，防御能力和距离都增加不少，如今竟能化去五成攻击的力道，并且反震回去。
之前只有二三成，效果还不算太明显。」
五成，细细算来......任何近距离的冲击，对我而言都平白少了一半的威能。至於面对特殊箭矢、附魔子弹一类的远程伤害，这刺伤效果就几乎没有了，至於能化解多少远程力道，只有实战後才清楚。」
姜景年根据之前和陶象升的交手，在脑海里推算了一遍悬针黑鳞带来的效果。
二三成的力道，实战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只是化解反弹单纯的力道，而不是化解、反弹种种功法以及兵器自带的特殊效果。
好比姜景年无饬风状态下，带有木中真火的一击。
这悬针黑鳞，只能反震拳头带来的力道威能，而没办法反弹木中真火以及饬风毒素回去。
否则的话，那就是真正无敌了。
只要不被瞬间秒杀，那麽连一代宗师都得被他活活弹死，变相死於自身的神通之下。
然而就算是单纯的五成力道，鏖战中带来的效果也极为恐怖了..
有了此特性加成，半步宗师对我造成的威胁，已经再度降低，就算是一代宗师，也得受点轻伤了。」
这个推算，姜景年是将所有底牌手段尽出的情况下。
面对不受五行克制的半步宗师。
他的确可以抗衡一二，然而持续鏖战下去，最终是落於下风的。
毕竟真罡和内气的差距，就好似稚嫩小儿和成年壮汉之比。
好比武师的气血是碎泥巴，武道高手的内气是小石头，那麽真罡就是金铁！
当初姜景年和陶象升交手，八颗内气结晶全炸，才能破开对方的附体真罡，造成真正的重创，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遇到任何一位半步宗师，比如谢山海这样的真传大师兄。
若是想逃，倒是能够轻易逃掉了。
半步宗师，是完全留不住他的。
此时此刻，诸多特性尽出，能真正算是大威胁的，依然只有宗师人物了。
毕竟，宗师具备不可思议之奇特，不是内气高手能比的。哪怕被我所伤，区区一些伤势，估计亦是片刻癒合，无法伤及根本。
听柳师姐说，要重创一位宗师人物，非得摧毁对方的大势才行。这一点，只有宗师才能做到。」
姜景年念及此处，想起宗师举手投足之间的神异手段，又不由地暗叹。
好在。
一代宗师，都各有竞争，各有敌人。
束缚颇多。
没办法随意出手。
就好比山云流派的磷火道主，既主管池云崖上的戒律」，又反过来被戒律」所束缚。
姜景年推算修补後的词条效果後。
就往其他的特殊物品看去。
除了西洋板甲具备特性外，其他的都是寻常的特殊物品，全是用来喂位格的。
随着诸多特殊物品被全数炼化。
位格栏上的数字开始发生了猛烈的变化，在一阵扭曲的跳动之中，才缓缓地停下固定。
【位格：内气境（中期69%）】
修炼进度瞬间过半。
距离彻底圆满，开始晋升仪式，只有区区三分之一左右了。
一个半月的时间。
就能走完武道天骄数年的修炼。
如此速发。
若是被山云的几个道主知晓，估计都会认为姜景年坠入魔道，修炼了什麽代价极大的邪异真功。
众所周知。
武道之途，并非没有速发之法，不过多是魔门秘法。
有的魔道真功，甚至可以依靠献祭全部血亲，以及整个家族的子孙命运，来完成仪式，晋升境界。
好比像钱家这种人口众多的世家望族，万一出了魔道天骄，能够举行大规模的诡谲仪轨，一口气献祭数万族人，估摸一日之间，就能从武师跃迁到宗师。
当然，这只是个悖论。
数万族人的世家望族，不提其中的宗师了，光是内气境高手都有不少，区区一个魔道武师，连同辈人都绕不过，更别提那些强大的长辈了。
我提升如此之快，那些人有没有注意到呢？」
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当回事？毕竟，按照诸多典籍所记载的内容来看，内气境付出的修行代价越大，晋升宗师的可能性就越低。」
就如同师姐所说的那般，宗师之路许下的宏愿，有着大恐怖、大污染、大反噬。很多速发的魔道高手，九成以上都要陨落在完成宏愿的路上。」
相当於为之前的透支、借贷、盗刷等行为还债，还有不少魔道高手，都走不到宗师之路，就倒在了内气境仪式的反噬上了。」
「所以这江湖乱世，魔道看似猖狂，数量众多，然而在宗师层面上，却完全处於劣势。」
真正的魔道巨擘，反而并非是单纯速发上来的。」
不然的话，这天下早就道消魔涨了。
感受到体内再度膨胀提纯的内气，姜景年摸了摸有些发涨发痛的眉心位置。
在这泥丸宫关窍之中，那诸多内气结晶都是微微一震。
下一秒。
直接燃起汹涌的蓝色火焰。
这火焰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犹如活物一般跳动变化。
当姜景年放下手臂，露出来的眉心位置处，开始透出一道蓝色的火苗。
这蓝色的火苗好似一颗眼球，在姜景年的眉心处转动，片刻之後，才缓缓地熄灭下去。
一切恢复正常。
面如冠玉的姜景年再度将心神沉浸在泥丸宫关窍内，却发现原本十九颗内气结晶再度变化。
硬生生再往上加了十颗。
达到了二十九颗内气结晶的地步。
自身的肌肉、皮膜随之继续压缩。
到了这个时候，光是身体强度，就算不再覆盖内气薄膜，不开任何特性，光是自身常态下的防御能力，都堪比薄膜全覆盖的内气境初期了。
内气境高手之所以无漏非人。
就是因为内气薄膜的存在。
内气薄膜一开，在消耗殆尽之前，连火枪子弹都打不透。
而现在。
姜景年不靠内气薄膜，光是身体强度，就已能无视大多数後膛枪了。
至於特殊附魔枪械、子弹..
若是品阶低的那种，最多也就擦破点皮了。
身体基数的提升，代表着我全方位的提升，现在比起一个小时前，我应该是足足强了两倍还多，再度缩小了和半步宗师的差距。
等到我真正晋升内气境後期，应该能压制半步宗师，然後有资格从宗师人物手里逃命了。」
若是聚合出武魄三昧真火，或许能和宗师抗衡一二？」
姜景年通过内气结晶和真罡的换算比例，来推算出自己的大概实力。
近三十颗内气结晶。
依然不是半步宗师的对手。
除非像陶象升那种，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他恰好克制。
至於内气境後期的高手。
大多数都和宗师人物差了十倍不止。
姜景年通过之前和陶象升的交手，以及和柳师姐的武道印证，将自身的实力境界，用内气结晶的数量，来做一个粗糙的对比。
寻常内气境後期高手，实力也就十二颗到二十五颗之间。内气境後期的武道天骄，大部分应该在二十八颗，到四十五颗之间。
内气境後期，算是武者差距最大的一个境界了。有望宗师和无望宗师的，最终潜力和达到的极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而半步宗师的真罡门槛，起码要达到五十颗以上，才有机会。」
也就是说，只有武道天骄里的天骄，才有机会达到五十颗内气结晶，可以真正将其他人甩在脑後。」
当然，这个算法很粗糙，毕竟实战之中，还受例如环境、五行相克的功法、武魄，各类秘法底牌以及道兵玄刃的多重影响。
不过，这算是有了简单的概念。我如今就是远强於刚突破的柳师姐，即使对方有着道兵玄刃，也没办法弥补这其中的基础差距。等她在内气境後期上苦修个几年，估计才能有我现在的实力。」
姜景年光论内气结晶，暂时达不到半步宗师的门槛。
不过，在铜炎身的状态下，又底牌尽出，应该能够交手一炷香不败，然後全身而退了。
论综合水平，应该还差个一两倍左右。
到了这个地步。
宝柏山遗蹟之行。
才算压力骤减。
至於宗师..
没真正交过手，一切都是想像，都是从典籍内容上的推断。
次日清晨。
姜景年一起床，就开始加固洞府的防御措施。
还在重要位置处，布置下了陷阱。
.
就算是道脉真传，强闯进来都会被阻拦一炷香的时间。
至於道主...
应该不会对弟子的家人下手。
若真到那最坏的一步，姜景年只能远遁他地，另寻机缘，等到成就宗师之後，再回来报仇。
「小蝶，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过些天回来。」
姜景年将诸多事宜交待给段小蝶後，稍微温存了一番後，就径直离开了真传洞府。
趁着太阳还没彻底落下。
他又去了柳师姐所在的府邸。
用洞府钥匙打开房门。
柳清栀还躺在水玉冰床上睡觉，她平躺在上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睡裙，看上去就好似一个雪白的瓷娃娃一般。
姜景年静静在旁边待了一会，看着对方犹如睡美人的姿态，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别生气了，我准备下山一趟，驰援洪师姐等人了。」
因为段小蝶婚宴的事情。
再加上水中火之法的修炼时间没谈拢。
所以两人偶尔会闹一些小脾气。
一个武道天骄。
在他人踏足进一定范围内，就会立马醒觉，心血来潮。
甚至於，但凡闯入者带点恶意，柳清栀的内气薄膜和武魄都会本能激发。
更别提打开洞府大门，这种动静极大的行为了。
柳清栀从床上唰」的一下坐起，然後揉了揉迷蒙惺忪的睡眼，摊开双手一把抱住了姜景年，「师弟，你怎麽来了？」
「我刚来。」
看到对方在那装模做样，姜景年也不拆穿，只是微微一笑，再度重复一遍话语，「我准备下山一趟，驰援洪师姐等人了，过来和你说一声。」
柳清栀脸埋在对方的怀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好似撒娇一般，「师弟，我陪你一起吧。」
「你前天不是说，焚云道主让你去追杀莲花圣女白雪柔吗？」
「我们道脉的谕令也真是奇怪，杜师兄追杀魔刀白无明数千里，你又要去追杀白无明的妹妹。」
「敢情这对魔道兄妹，都得交给我们焚云的真传来处理？」
山云流派联合东江州的其他势力，围剿莲意教分舵多日，依然未能尽全功。
还有几个魔道高手，依然暗中活跃在东江州。
其中，以莲花圣女白雪柔为最，上周又在东江州西边的华平盆地区域，血祭了五个村落，杀了官兵两百人。
连山云、绝刀坞等势力的内气境高手，都有数位死在了他的手里，门人弟子更是有数十人被剥皮削骨。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西边的华平市，都是风声鹤唳，当地的知县都跑到了宁城来避难，生怕被魔道妖女所害。
话本里的魔道妖女。
亦正亦邪。
有时候还会嫉恶如仇。
并且风流多情，爱慕文人才子，俊美公子。
真正的魔道妖女。
杀父弑母，血祭亲人、兄弟姐妹。
无人不可杀，无物不可毁。
白雪柔还是顾雪柔的时候，为炼魔道真功，就杀了其养父一家，兄弟姐妹，乃至於亲朋好友，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最後，还在被灭门的宁城顾家前，用人头筑京观。
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姜景年还是从柳清栀口中得知的。
毕竟。
才成为内门弟子没多久的柳师姐，在听闻此事之後，连夜追杀白雪柔数十里，最终在云淞河附近将那妖女打的濒死，奈何还是让她跃河而逃。
之後辗转，又是交手过几次，然而白雪柔就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每每都能逃脱。
後边柳清栀晋升内气境，成为道脉真传之後，时不时下山伏魔，却再没听闻过白雪柔的消息。
本来以为对方已经受到魔功反噬，彻底身陨。
然而如今，不过数年过去，对方已成了霍乱一方的魔头，并且再度回到了东江州。
「白雪柔行踪飘忽不定，要追杀她也不是一时之事。反正我有一种冥冥的预感，她最终还是回到宁城。」
柳清栀想起这个幼时同窗，以及多次从她手里逃脱的魔道妖女。
纯美的面容上，亦是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
武道高手的冥冥感应。
差不多十之七八会发生。
姜景年听闻，念头转动，想过许多东西，包括自己刚踏足江湖，就被陶家盯上的事情，「这白雪柔的最终目的，不会是你吧？」
柳师姐或许从未将白雪柔当回事。
不过在少女时期，几次三番都未能杀掉对方。
这冥冥之中。
就存在因果纠缠。
有了莫名的牵连。
甚至可能因为宗师的暗中介入，导致两女成为【性命】宿敌，互为资粮人丹」！
「不知道。」
柳清栀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力的蹭了蹭师弟的胸膛，「就算里面有着阴谋，她也会死在我的剑下，此人过於丧心病狂，害人无数，必须得死。
97
她说话之间。
声音听上去十分平淡，却隐约之间，带着几分莫名的火气。
这麽些年过去了，白雪柔手里的无辜亡魂，可能有数千之数。
就算没有宗门谕令，她也是必杀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