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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艰难的反击,轻松的胜利

    坤甸河是卡普阿斯河下游的主要支流,河水穿城而过,汇入爪哇海。河道两岸,残留着荷兰殖民时代修筑的几座旧式炮台。兰芳建国后,这些炮台因位置不佳、设施陈旧而废弃,早已成为孩童攀爬嬉戏的场所。

    五天前,当林永福率领军官视察防务时,这位从特区海军学院进修回来的指挥官,便多留了个心眼。他想起军校教官那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教诲,命令陆战队在废弃炮台上做了些手脚:用圆木和黑漆伪装出“火炮”轮廓,在关键位置布置了少量的炸药和发烟装置:不求杀伤,只求制造假象,拖延时间,为城内预警。

    这本是教科书式的“战术欺骗”演练,谁曾想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上午九时十五分,当十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出现在河口时,炮台上那些黑黝黝的“火炮”果然发挥了奇效。

    这支舰队的旗舰“巴达维亚”号上,舰队司令范·德·维尔德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从巴达维亚出发,航行五日后抵达坤甸,为古德顺的政变提供“武力威慑”。总督雷因斯特离开坤甸前曾明确告知:两岸炮台早已废弃,兰芳海军只有四艘小船,不足为惧。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生疑虑。那炮台上分明是火炮轮廓,在晨光中反射着黑色的冷光。难道情报有误?难道古德顺已经失败?

    “将军,我们是否……”大副试探着问。

    范·德·维尔德沉吟片刻。荷兰东印度公司近年来衰败明显,这支舰队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十一艘船中,有八艘是三十年前下水的盖伦式帆船,船体笨重,火炮老旧,最大口径不过12磅。剩下的三艘虽是较新的英式帆船,但也装备不足。若非此次八国联军行动允诺了丰厚的战利品分配,巴达维亚方面绝不肯轻易出动这支老底子。

    “开炮试探。”他终于下令,“集中火力,轰击左岸三号炮台。”

    命令通过旗语传遍舰队。各舰缓缓转向,侧舷炮窗次第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预备——放!”

    轰轰轰——

    河口霎时间硝烟弥漫,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12磅实心弹砸在炮台石基上,碎石飞溅;更有几发幸运地命中炮台上的“火炮”,将粗大的圆木炸得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打中了!打中了!”荷兰水兵们爆发出欢呼。

    维尔德举着望远镜,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些“火炮”被击中后的状态不对劲:没有金属碎裂的锐响,没有殉爆的火光,只有木头断裂的闷响和扬起的烟尘。

    “继续炮击!扩大射击范围!”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两岸的废弃炮台被炸得烟尘滚滚,飞沙走石,场面煞是壮观。但维尔德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炮击了这么久,对方竟然一炮未还?

    就在此时,坤甸港内,林永福站在“卫疆”号舰桥上,通过望远镜将河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冷笑,“十一艘盖伦船,最大12磅炮……荷兰人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司令,现在怎么办?”副官问道,“敌舰堵在河口,我们出不去。”

    林永福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看向海图:坤甸河入海口宽约两公里,但主航道仅宽三百米,且有多处浅滩。十一艘敌舰虽老旧,但若堵死航道,自己这两艘船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能坐以待毙。

    他抓起话筒,接通了陆战队指挥部的线路:“陈大队长,情况有变。荷兰舰队堵在河口,我部必须主动出击,将其引往外海。你部继续执行平叛任务,务必在正午前控制全城。港口防务我已命巡逻艇组织民兵接手,你部完成任务后立即转入城防。”

    话筒那头传来陈阿南沉稳的声音:“明白。陆战队保证完成任务。林司令,海上保重。”

    “彼此。”

    挂断通讯,林永福深吸一口气,对全舰下达命令:“‘卫疆’、‘守土’两舰,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升起满帆,顺流出击!目标:冲破封锁,将敌舰引往外海!”

    “是!”

    号角长鸣,两艘风帆战舰的帆缆被水手们迅速拉起,白色的帆布在晨风中鼓胀。舰首劈开河水,沿着主航道向河口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古家祖宅外的战斗进入了最后阶段。

    古家祖宅内集结了近 500 名家丁,虽多是乌合之众,但凭借高墙厚门负隅顽抗;而围攻古宅的仅有 120 名陆战队员,每一个战斗小组都需兼顾攻坚与警戒,兵力捉襟见肘。

    陈阿南放下步话机,对身旁的爆破手下达了最终命令:“起爆!”

    “轰隆——!”

    包铜的大门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气浪将门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家丁掀飞出去。几乎同时,部署在街道对面的两门迫击炮开始发言。

    “嗵!嗵!”

    两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围墙上,砖石飞溅,两个正在举枪射击的家丁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

    “突击组,上!”

    三个班的陆战队员如猎豹般冲出掩体,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穿过硝烟弥漫的街道,从炸开的大门缺口突入院内。枪声在庭院中激烈响起,但很快变得稀疏;面对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家丁们的抵抗如冰雪般消融。

    书房内,古德顺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外海的炮声曾给他带来希望,他以为那是荷兰盟友前来支援的信号。但炮声响了这么久,却始终停留在河口,甚至有渐行渐远的趋势。而院内的枪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老爷!他们……他们打进来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家丁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前院失守了!二少爷他……他中弹了!”

    古德顺没有反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书桌上那封已经皱巴巴的密信;那是雷因斯特总督亲笔所书,承诺支持他成为兰芳最高统治者的“保证书”。信纸上的花体字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眼,如此讽刺。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谢铭铨在刑场上那番振聋发聩的演讲,想起这几日坤甸百姓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敬畏,是鄙夷,是愤怒,是看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贪念……都是贪念……”他喃喃自语,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五年前,当特区工作组第一次踏上兰芳土地时,古家还是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家族。父亲古六伯虽退居幕后,但余威犹在。那时他以为,借着特区的东风,古家能更上一层楼。

    他确实得到了更多:船队扩大了两倍,种植园开到了婆罗洲内陆,银行的存款翻了几番。但他失去的更多:失去了人心,失去了道义,最终,失去了所有。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陆战队员简洁的战术口令。

    古德顺颤抖着手,拉开书桌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特区制造的***,是去年他过生日时,一个想巴结他的商人送的礼物,据说这是特区警官的配枪,精致、可靠。

    他拿起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枪身很轻,但他觉得有千钧之重。

    “老爷!别……”家丁惊恐地想上前。

    砰!

    枪声在书房内回荡。古德顺的身体歪向一侧,从太师椅上滑落,太阳穴上的弹孔汩汩冒着鲜血,眼睛瞪得很大,直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质问什么。

    同一时刻,坤甸河口的海战进入了高潮。

    “卫疆”、“守土”两舰如离弦之箭冲出河道,进入开阔海域。眼前的情景让林永福精神一振:荷兰舰队竟还在对着两岸的“炮台”狂轰滥炸,十一艘船分成了两队,轮番射击,打得烟尘漫天,不亦乐乎。

    “敌舰尚未发现我部!”观测员高声报告。

    “好!”林永福眼中闪过锐光,“全舰左转十五度,目标敌舰队左翼!主炮装填高爆弹,距离两千五百米,自由射击!”

    “卫疆”号率先开火。舰首那门75毫米主炮喷出橘红色的火舌,炮弹呼啸着划破海空,在荷兰舰队左翼的一艘盖伦船旁炸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守土”号的炮声也响了。

    轰轰!轰轰!

    两舰以每分钟五发的射速持续射击。在这个距离上,荷兰舰队的12磅炮根本够不着,只能单方面挨打。

    第三轮齐射时,一发炮弹终于取得了战果。

    “命中了!左翼第三艘敌舰!”观测员兴奋地大喊。

    只见那艘名为“海豚”号的盖伦船中段甲板上腾起一团火球,木屑、帆布碎片和几个黑影被抛向空中。惨叫声隐约传来,甲板上乱作一团。

    虽然75毫米炮弹的威力不足以一击致命,但造成的破坏和心理震撼是巨大的。荷兰水兵们惊恐地发现,这两艘兰芳战舰的炮打得又远又准,而自己的火炮却根本够不着对方。

    旗舰“巴达维亚”号上,维尔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些炮台……是假的!”他咬牙切齿,“我们被耍了!传令,全舰转向,撤出战斗!”

    晚了。

    “卫疆”、“守土”两舰已经完成了战术机动,一左一右,如两把尖刀插向荷兰舰队的两翼。炮击更加精准,水柱在荷兰战舰周围此起彼落,最近的一发炮弹在“巴达维亚”号舰艏十米外爆炸,掀起的浪头扑上甲板,浇了司令官一身。

    恐慌在荷兰舰队中蔓延。这些老旧的盖伦船本就航速缓慢,转向笨拙,在兰芳战舰灵活的战术机动面前,显得臃肿而迟钝。

    “撤退!全速撤退!”维尔德再也顾不上风度,嘶声吼道。

    十一艘战舰,现在是十艘半,“海豚”号已基本失去战斗力;纷纷调转船头,朝着西方仓皇逃窜。场面一度混乱,有两艘船险些相撞。

    林永福没有下令追击。他很清楚,自己这两艘船虽然炮利,但毕竟势单力薄,若冲入敌阵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停止射击,保持距离跟踪。”他冷静地下令,“确认敌舰队撤离至三十海里外即可返航。”

    于是,南中国海面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两艘兰芳风帆战舰,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支狼狈逃窜的荷兰舰队后方,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西方的海平线下。

    上午十一时,捷报传回坤甸。

    城内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陆战队控制了所有要害部门,残余的叛军或投降或被歼。当陈阿南接到林永福“敌舰已退,我军无一伤亡”的报告时,这位向来沉稳的汉子也忍不住狠狠挥了下拳头。

    “赢了!我们赢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从最初的惊恐,到平叛时的紧张,再到此刻的狂喜,坤甸百姓的情绪在半天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许多人涌上街头,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朝着古晋方向跪拜,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刚刚恢复广播的电台楼下,倾听来自港口的捷报。

    下午三时,详细的战报通过无线电传到古晋。

    罗耀华站在司令部作战室内,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文,反复看了三遍。

    战果令人振奋:击伤敌舰一艘,击退来犯之敌,我方无一伤亡,坤甸全城光复,叛首古德顺自戕……

    但越是这样一边倒的胜利,越让他心中不安。

    “荷兰人……就这点本事?”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南洋地图,手指从坤甸划到爪哇,又从爪哇划到马六甲,“他们在巴达维亚至少还有二十艘战舰,虽然老旧,但也不至于只派十一艘来。这不像是一场认真的入侵,倒像是……”

    “试探。”参谋长接过了话头。

    “对,试探。”罗耀华眼神锐利起来,“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我们与特区的联动机制。”

    他想起了更多:槟榔屿的暴乱,特区主力舰队远征,现在又是坤甸的政变和入侵……这些事件在时间上衔接得太过紧密。

    “给香江发报。”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第一,通报坤甸战役详情;第二,请求特区方面提供爪哇、马六甲方向的敌情动态;第三,请求给予弹药和装备支援。”

    顿了顿,他让电报员在电文末加:‘据兰芳方面研判,此次事件疑点甚多,恐系更大规模进攻之序曲。态势危急,恳请香江特区密切关注南洋全局动向,并予以必要指导与支援。兰芳代统制,罗耀华。

    电报员记录完毕,快步离去。

    罗耀华走回窗前,望向北方。窗外,古晋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他心中的阴影却越来越浓。

    荷兰人为何选择此刻动手?谁给了他们勇气?那个传说中的西方联合舰队,此刻究竟到了哪里?

    迷雾依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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