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司缇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不悦,她打量着那个壮如猪的小男孩,怎么看都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女人冷冷开口:“不好意思,给不了。我们自己也要留着。”
老奶奶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瞪着司缇,眼神变得刻薄:“关你屁事!问你了吗?小丫头片子,懂不懂尊老爱幼?大人让让小孩怎么了?一条破绳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说着,又要去拉陆垂云的手:“同志,你看你这对象,也太不懂事了!我孙子身体真的不好,你就行行好……”
陆垂云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司缇却抢先一步大声道:
“就不给你!凭什么大人要让小孩子?你孙子这体格,我看不是需要镇压邪祟,是该管管别让屠宰场的杀猪匠给抓走了!”
她说完,不等老奶奶反应,拉着陆垂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老奶奶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声:“没教养的东西!活该你生不出儿子!呸!”
司缇充耳不闻,拉着陆垂云快步穿过人群,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才停下来。
她松开手,转过身,看着陆垂云,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谁让你把这个给别人了?”
陆垂云怔了怔,他没想到女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他开口,想解释。
可司缇根本不听,她打断他,声音又急又气:“这个红绳,只能属于你!是我给你系的,谁都不准拿走!”
陆垂云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好,我好好保留着,谁也不给。”
他想了想,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刚刚只是看那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司缇瞪着他,“谁规定大的就要让小的?你这么喜欢谦让啊?”
女人才不听他的解释,接着叭叭:“那如果有一天,一个年纪比你小的男人要抢走我,你也要把我让出去吗?”
陆垂云的眉头皱紧,他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当然不。”
“你只能是我的。”
司缇眨了眨眼,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踮起脚,在陆垂云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
“好了,”她拉起陆垂云的手,“我们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司缇有些困了。
平时这个时间她都会睡个午觉,今天在外面玩了一下午,走了不少路,确实累了。她靠在陆垂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陆垂云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会对着石猴威胁、会跟老奶奶吵架的小辣椒。
陆垂云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他总觉得人生短暂,不该强求,也不该占有。
他习惯了温和,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好的东西让给别人,自己默默承受。
可现在……他不想让了。
一点都不想,他想要她。
想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要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想要她腕上的红绳,和他腕上的,永远系在一起。
这种贪心,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让他觉得陌生,又……无法抗拒。
微凉的晚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陆垂云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
正在开车的老李从后视镜里看见,连忙关上车窗,低声问:“陆书记,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吧?”
陆垂云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不碍事。”
确实不碍事。
虽然今天走了不少路,身体有些疲惫,心脏也隐隐有些不适。但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孩子气的话语,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一切都值得。
……
晚饭是司宸送过来的。
司母今天有事,去参加一个老姐妹的聚会了,走之前特意嘱咐司宸,一定要把炖好的汤给妹妹送去。
司宸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时,心情有些复杂,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妹妹,他的感情一直很矛盾。
一开始是排斥,是冷漠,觉得她抢走了司晴的位置。后来,看到她长得那么漂亮,气质出众,心里又有点莫名的惊艳和动摇。
再后来,知道她在剧组被司晴针对,昨晚又被绑架,差点没命……
他心里那点愧疚,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那个……”司宸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干涩,“妈炖的汤,趁热喝。”
司缇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他清了清嗓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诶,那个……上次小晴的事,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
他补充道:“她就是胆子小,被吓坏了,你知道的,女孩子嘛……”
司缇喝汤的动作一顿,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司宸,面色平静:“我有名字。”
她的态度,和以前那种乖巧顺从、甚至有些怯懦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像是突然撕下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内里锋利的棱角。
以前那些伏低做小、逆来顺受,不过是她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时的权宜之计。
而现在,随着司晴的真面目逐渐暴露,随着她在聂家和蒋家那边都“挂了号”,她有了底气,自然不需要再伪装了。
不同的狗,要用不同的拴法,不同的时期,也要用不同的策略。
司宸看着她平静冰冷的眼神,忽然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几分:“抱歉……司淼。”
他换了称呼,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希望你回家以后,上次的事就过去了。不管小晴做了什么,你都不要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司缇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司宸,眼神清澈,语气轻飘飘的:“二哥说的是哪件事?是那天晚上,司晴抛下我和聂霜儿,自己一个人搭车逃走的事吗?”
司宸的脸色变了变,司缇继续道:“还是说,她事后隐瞒真相,不告知公安我们的具体位置,差点害死我们的事?”
司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道:“小晴有些不懂事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但是你现在既然安然无恙了,就别再为难她了。”
司缇冷冷看向男人,没有言语。
司宸却站不住了,拎起中午用空了的保温桶,匆匆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背影有些狼狈。
……
晚上,司缇照常吃了药。
医院开的药里有安定的成分,加上今天下午在外面玩累了,药效上来后,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洗漱过后,她沾上枕头立刻就睡着了。
夜深了,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灯也调暗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时,高级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紧紧落在病床上那个熟睡的女人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下,凝视着她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