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财政部。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门才被人从外推开。
小陈探了个头进来,里面的男人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他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和问道:“小陈,有事吗?”
“陆书记,”小陈恭敬地开口,“外面有人找您。”
陆垂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放下杯子,“好,你让他进来吧。”
小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的锐气,只是眼神冰冷漠然。
陆垂云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麟?你怎么有空来这?”
裴应麟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来看看你。”
陆垂云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到饭点了,你吃饭了没?要不……先去吃饭?”
裴应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干净整洁,空气中带着苦涩的药气,就连旁边的垃圾桶里,都能看见一些残留的药渣。
裴应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垂云一愣,镜片后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苦涩,随即淡然道:“挺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裴应麟身边:“我们是去吃食堂,还是外面吃?”
裴应麟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去外面。”
“好。”
陆垂云点点头,推开门,和裴应麟一起走了出去。
……
沁园,私密的小包厢里。
裴应麟要了这间最靠里的包厢,两人点完菜后,他便挥手禀退了服务员,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久久不语。
陆垂云没有多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裴应麟面前的茶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应麟的视线落到男人的手腕上,那串佛珠旁边还系着一根无比刺眼的红绳,他眼底翻涌着讽刺,声音冰冷:“你就这么喜欢照顾别人?”
陆垂云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他不理解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但他还是柔声解释:“你是我的弟弟。我给你倒杯水而已。”
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像裴应麟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裴应麟胸口那股烦躁却如何也压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开视线没有再说话,可握着茶杯的手却在用力。
陆垂云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想起了那天在沁园,裴应麟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温和:
“最近单位的事忙吗?我看你都没回家住。妈挺想你的,还给你准备了新被子。”
裴应麟抿了抿唇,没回话,眼神依旧冷淡。
陆垂云也不在意,他继续说:“妈一直都很想见见你的那位对象。所以你的房间,也被她稍微改造了一下,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窗帘也换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那天你在沁园喝多了……是有什么心事吗?是跟……女孩子吵架了?”
这话像一根***,瞬间点燃了裴应麟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砰!”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猩红,声音冰冷得骇人:“是啊,你也知道我有对象…”
他盯着陆垂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呢?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在处对象!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陆垂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
所有的话语,都被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可是胸腔里那股更为恼火的情绪,却像困兽一样乱窜,烧得他眼睛更红,呼吸更重。
陆垂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心脏的不适感加剧,他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着裴应麟,眼里满是不解和困惑:“小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了?”
他以为裴应麟是在责怪他没有提前告知,所以他耐着性子,温和地解释:“我最近确实在和一个女孩子交往。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一声……那很抱歉,是我的错。”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温和,安抚着他的怒火。
可这副样子,却让裴应麟更加愤怒。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波澜不惊,永远温和有礼,永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能让他失控,能让他露出一点真实的、激烈的情绪。
裴应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跟那个女人交往……她知道你有心脏病吗?”
陆垂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应麟盯着他,继续质问,“她知道你可能活不久吗?”
“还有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苦,“你明知道自己可能会随时出现意外,你还要选择跟她在一起吗?”
“你就不怕你突然哪天没了……”
话说到这里,裴应麟猛地噤声。
因为他看见对面陆垂云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凤眸里,此刻满是错愕和痛苦,还有……一种绝望的平静。
裴应麟突然失去了所有勇气,那些卑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包厢外,正好有个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被裴应麟撞了个正着,手里的托盘声摔在地上,菜汤四溅,碗碟碎裂,服务员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包厢里。
陆垂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手捂住闷痛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门口满地的狼藉和服务员惊慌失措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抱歉……吓到你了。”
服务员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包厢里这个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先生……您、您怎么了?”服务员的声音在发抖。
陆垂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痛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服务员的尖叫声,划破了沁园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