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比人先离开的，是熟悉的动物。
左左右右某天大概知道自己寿命将尽，它们悄悄摸摸地离开了。
但姜云岁一直注意着它们，还专门叫人看着。
所以它们一离开，姜云岁就知道了。
她追上去，把两只狗带了回来。
黑娃早在纪壹死后不久也离开了。
如今当初那些熟悉的动物，只剩下左左右右，还有奶茶和火火了。
左左右右被带回来后，趴在姜云岁身边轻轻摇晃着尾巴。
它们看着姜云岁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不舍。
姜云岁抱着它们的脑袋，把头埋它们脖子上哭。
“别担心我了，撑不住就走吧，希望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们。”
“左左右右，再见。”
“呜呜……”
两只已经十分年迈的大狗不舍的呜呜两声，最终眼神暗淡了下去。
一旁的其他狗都十分悲伤。
几个月后……
“南书，你也要离开了啊。”
南书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神看着纪宴安和姜云岁的方向。
“陛下，娘娘。”
“南书，先走一步了。”
“真好啊，这辈子，我南书无憾了。”
他到了晚年，也被像主子一样照顾着，而且还可以和娘娘陛下住在一起。
年轻的时候和陛下一起打天下。
当太监当到他这份上，值了。
不知道好多太监宫女羡慕他呢。
南书离开了这个世界，大家也很伤心，但也没那么伤心了。
因为他们感觉，他们也大限将至了。
接着就是纪肆，南墨，纪陆……
姜云岁和纪宴安把这些人都送走，纪宴安的身体基本也垮下去了。
纪伯川他们每天都来。
姜云岁嫌他们有点碍手碍脚的。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伺候你们父皇有手脚麻利的下人，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可别在这里摔着再摔出个好歹来，还得我反过来照看你们。”
这几个儿子，要不是她经常帮忙调理身体，指不定走他们两个前面了。
纪宴安年纪毕竟比姜云岁要大了快十岁。
再怎么调养到底也只是凡人之躯。
如今九十岁，已经到了他这身体的极限了。
这天，纪宴安突然道：“陪我最后去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姜云岁说好。
然后叫人推着轮椅，带他和自己来到了一个小山上。
此刻是清晨，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山顶上有一颗很大的桃花树。
两人坐在树下，南明园的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
恰好太阳东升，仿佛将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暖光。
姜云岁和纪宴安靠在一起道：“漂亮吧，这是我们一起打造的园子。”
“以后，说不定会很出名呢。”
姜云岁道：“这辈子到尽头了，但睁开眼睛，或许会有惊喜哦。”
纪宴安靠着她，逐渐没了声息。
姜云岁很久都没动，也没说话。
似乎这样，纪宴安就还陪着她。
桃花落道他们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纪宴安，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我们下一世再见。”
她最后的声音，随着风飘散到很远的地方。
纪宴安离开了，姜云岁也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开始安排交代后事。
“要把我和纪宴安的棺材放到一起。”
“还有这些画。”
她指着那好几箱子的画。
有人物画，也有风景画。
风景画基本就是他们游历过的那些地方。
人物画像基本就是她自己，纪宴安还有儿女们的。
以及很多动物画像。
纪伯川他们从画里看到了几个很厚的画本。
打开后，画本里的画像叫他们老脸一红。
因为那画的正是他们小时候。
看着蠢蠢的，全是黑历史。
但……又莫名叫人怀恋。
“母后，你画了我好多出丑的画。”
纪伯棣咋咋呼呼的。
“这些真的要陪葬吗？”
姜云岁瞥他一眼：“不然呢？留在外面？”
纪伯棣：“……那还是陪葬吧，只是墓地得藏好点，可别叫人给刨出来了。”
姜云岁不管他，继续指挥着人抬出来好些箱子。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书籍，里面好些孤本，都给我们陪葬，保存好咯。”
纪伯正眼睛一亮：“我死后，也要选自己喜欢的书籍陪葬。”
纪伯煜：“那我要选我喜欢的武器，可惜我的爱马死了，其实我想它和我一起的来着。”
纪伯川：“可以按照你的马做一个雕塑陪葬。”
姜云岁：“……你还真喜欢你那些手办啊。”
他们凑一块商量着死后要陪葬的东西。
金银财宝自然也要陪葬一些。
但对姜云岁来说，最大的财宝，是那些带着记忆的画和日记本。
嘿嘿……她的日记本里也写了好些崽崽们小时候的黑历史呢。
还有很多动物的雕刻，有木雕也有翡翠，玉石这些雕刻的，还有烧出来的它们形象的陶瓷。
这些她也要一起带走。
整理起来才发现，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太多的东西。
姜云岁交代完所有事情后，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世上了。
果断叫来所有人。
她的房间里此刻沾满了人，所有人都很悲伤。
几个上了年纪的儿女都围着床，哽咽着红了眼睛。
姜云岁笑着道：“我去找你们父皇了。”
“这辈子很幸运能做你们的母亲。”
说完，她闭上眼睛，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儿女们年纪也大了，估摸着也活不到几年。
她可不能熬死了儿女们。
还是先走一步吧，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气息断绝的那一刻，恍惚间听到了许多哭声。
再见了孩子们，再见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