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然的问题，一旁的江小灰脸色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了，用急切的目光盯着刚刚到来的玄天仙尊三人。
甚至为了担心自己的目光太过凶悍，它还特地摇了摇尾巴，以表示善意。
自从修行之後，这还是它头一次对外人摇尾巴。
顾空和顾荧是机灵的人，他们两看到师父和师公的反应，也顿时想起方才画面里所看到的。
已经确定师父是谁家养的他们，此刻也收起了性子，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担心影响到他们的心事。
面对许然和江小灰那迫切的目光，玄天仙尊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过方才那些画面的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一人一狗的所想，也同样明白，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啊……
玄天仙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语气无比认真的说道：
「我明白隐山道友你的心情，方才天地那不寻常的一幕，我们和诸多道友都有过讨论，我们更愿意称其为天地自救的行为。」
「自救?」许然呢喃一声，皱了皱眉头，沉思良久，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尚无法确定，便按捺住心情拱了拱手， 「还望道友能说清楚。」
玄天仙尊轻轻点头，接着说道：「想必道友也知晓，咱们这方天地本之所以会在未来走向毁灭，是因为咱们这方天地是由众多大世界碰撞融合而成，并且是尚未完美融合的天地，因为一直未能融合，也就并非是完整的天地，总会有崩溃的一天。」
许然微微这点，这个事情他还是知道的。玄天仙尊看着他的反应，接着说了一句， 「那道友可知，为何咱们这方天地经过了超过千万年的岁月，却依旧没能彻底融合麽?按理来说，如此漫长的岁月，哪怕再多的世界碰撞，如今也早该成为一体了。」
许然微微皱了皱眉，其实对於这个问题，他还真有过猜想，只是无法确定，如今听到玄天仙尊这麽问，他也将自己曾经的猜想说了出来，轻轻回了一句， 「道?」
玄天仙尊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隐山道友。」
而後，他长叹一声，面色有些复杂的说道：「漫长岁月以来，生活在这方天地的人，一直都在寻找挽救天地的方法，也因为大家一次一次的尝试，让原本还有上亿元会才会走向毁灭的天地，只经过了千万多的元会，便马上就要面临毁灭的关头。」
「大家都说这个结果，是大家尝试折腾的结果，却没有多少人，敢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其实大家的尝试对天地的影响并没有多少，天地寿元会流逝的这麽快，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的强者越来越多了。」
他轻轻一叹， 「原本只是一个大世界，资源机缘都有些，而随着一个个世界的融合，地域迅速扩张，资源和机缘也会变得更多，就如同湖泊和大海一般，能养活大鱼数量，非一个湖泊可以比拟的。」
许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天地如此，只是因为无法承载如今众多的强者之重?」
玄天仙尊微微摇头，纠正道：「准确的说，是因为我们的所行之路，每一位修行之人到了道尊境之後，都会将自身的道之长河承载入天地之内，到了大道尊境之後，更是将自身的道之长河与天地大道相融，成为天地大道的支流……」
他说着略微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而到了仙尊境，更是直接以自身的意志，取代三千大道中的一道，让自身之道，成为天地大道的主干。」
「天地想要完美融合，首先就是需要道的统一，只有每一方融入进来的大世界的大道法则彻底相融，形成统一的法则之力，那些天地之间的缝隙，才能彻底消失。」
「而我们修行之人所修之道，更追求的是自我之道，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如此多不同的道相融成为支流，乃至主干，就如同无数跟错乱不一的线头交织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天地又怎麽能完美融合在一起。」
他再次叹息一声，「若是道尊境的出现是在天地彻底完美融合之後，所有融入进来的世界的大道法则都已经形成一体，那麽这些问题也就不再了，可惜在天地尚未完美融合时，世间已经诞生了仙尊境，一切也就已经晚了。」「这些事情一般修行到仙尊境之後，都会随着修行的感悟而知晓，但从古至今，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基本都选择沉默。」
「因为大家也清楚，纵使有後来者知道，自身的突破会加速天地走向毁灭，可是面对更高的境界，又有多少人愿意为此停下脚步?何况大家本身还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生存问题，想要族群活下去，只能鼓励後来者努力变强，如此反覆。」
听着玄天仙尊的讲述，许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这时一旁的江小灰却已经沉不住气了，它猛的起身，尾巴直立，叫了两声：
「汪汪，不是在说天地有没有诞生意识的问题麽，你扯这些干嘛?赶紧说清楚，你刚刚说的天地自救是什麽意思。」
关乎到铃儿的问题，它可没有耐心，虽然对面的三个人都是屹立於天地顶点的仙尊境，可是它却一点也不惧。
现在的它底气十足，就如同当初在海外群岛那边一般，至於原因也很简单，它可是有铃儿守护的狗。
方才天地那种种异象，很明显就是铃儿的意识逐渐苏醒了，它坚信就是这样，哪怕眼前的这三位仙尊好像否认了，它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
江小灰的叫声让玄天仙尊微微错愕，不过他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 「江小友，本尊已经解释完了。」
「什麽?」江小灰微微一怔，随即瞪起爪子有些气急的说道：「什麽解释完了?你刚刚不是在说天地没有融合的原因麽?和你刚才说的自救有什麽关系，什麽跟什麽啊，你说清楚。」
玄天仙尊见状呵呵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偏过脑袋看向一旁的许然说道：
「隐山道友，想必已经明白我方才说的自救是什麽意思了吧?」
江小灰闻言脸色一顿，而後赶忙回头看向许然，低吠了一声，而後目光一闪一闪的盯着他，「师父……」许然看了它一眼，而後对着玄天仙尊轻轻点头， 「因为我所创之道，到了道尊之境後无需再将道之长河承载於天地之内，也无需成为天地大道的支流，主干，从此天地大道，再无修行之人的意志干扰。」
「若往後，所有修行之人都走上此道，天地将一片清朗，大道法则也能理顺而後形成统一，天地将可能完美融入，毁灭也就不会到来。」
玄天仙尊轻轻点头，微微笑道：「没错，正因如此，当道友你向你的後辈讲述此道时，天地有感此道能解救自身，便烙印下来，向众生公布，引导众生走向此道，只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而後轻轻一笑， 「只是道友所创之道似乎还未完善，仙尊的境界尚未开拓出来，是麽?」
许然并没有否认。
玄天仙尊轻轻点头，而後转头看向江小灰问道：「如此，江小友你可懂了?」
江小灰瞪了瞪眼睛，气息刚要瘪下去，却突然面色一动，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麽，激动的说道：
「那按照你这麽说，那就完全对的上了啊，只有诞生了意识，天地才会想着自救的，对吧。」
它有些激动的刨了刨爪子，眨眼间的功夫，地面便出现数十个数米深的大坑。
原本沉默的许然听见它的话，顿时目光一闪。
而玄天仙尊看着它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叹一声，摇头说了句， 「自救是出於毁灭的压迫而催生的本能，并非是意识。」
江小灰使劲的点了点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啊，可是只有有意识有生命的，才会有求生的本能不是麽?」它指着一旁的碎石，「你看这些石头，我要是想拍碎它，它有求生本能麽?会躲麽?」
它说着，直接伸爪将那碎石拍成了粉末。
「这……」玄天仙尊正准备说一句，天地的本能和生命的本能是不一样的，天地运转自有其玄妙，可是他看着江小灰那激动的反应，顿时迟疑了，那毕竟是铃音仙子的狗，又是隐山道友的徒弟，掐灭它的希望，真的好吗?
於是，他沉思片刻，便悠悠的说了一句，「小友此言，倒也并非没有道理，或许随着时间推移，毁灭的临近，天地再求生本能的趋势下，还真有可能诞生出意识也不一定。」
这也并非是他胡说，而是他和诸位同道见证了方才那些异象之後，推测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许然便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他刚才在听到江小灰的话之後，就是这麽想的。
「对吧对吧，我猜就是这样。」江小灰更加激动了，身子化成一道道幻影，在秘境之内的地面，墙壁上，刨出了无数的大坑。
玄天仙尊看着它的那激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本尊不得不提醒江小友一句，就算天地诞生了意识，也不一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江小灰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是我不想听，我只是一只狗而已，汪汪，那肯定是铃儿，汪汪，汪汪！」
玄天仙尊错愕一声，随即哑然一笑，也对，人才需要计较得失，江小友只是一只狗而已，它只需要怀着对主人的期盼，等待主人归来即可，何必再去打击它的热情呢?
想到这里，他祝福了一句， 「那便祝江小友能心如所愿了。」
「谢谢。」江小灰拱了拱爪子。一旁的许然看着它这幅模样，也轻松一笑，他和江小灰一样，心情轻松了许多，只要存在那个可能，就意味着存在希望，他和它都会努力让那个希望一步步扩大，最後化为现实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後看向玄天仙尊问道， 「还未请问诸位道友此来，可是为何?」
玄天仙尊闻言轻轻一笑，摆了摆手回道：「只是来护送道友你们回去。」
他说完对着许然问道：「不知道友此间之事是否处理完了?」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担忧，他记得玄天仙尊说过，他不喜欢邪族魔族，也不信任他们。
如今自己的功法对天地影响如此之大，不管邪魔两族会不会对他们做些什麽，玄天仙尊他们也不愿意去赌，所以才会来护送自己。
想明白这些之後，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而後赶忙拱手回道：「我们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江小灰他们本就是误闯入这处秘境的，若是平时让他们去探寻一番也无妨，如今看到玄天仙尊他们三个仙尊境一起过来了，他也觉得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玄天仙尊闻言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如此，那我们便护送你们回去吧。」
「有劳三位道友了。」许然拱手致谢。
三位仙尊哈哈一笑，摆手说了句， 「道友不必客气。」随後他们便挥手带着他们消失在秘境之内。
当他们回到玄清宗的上空时，许然低头忘去，顿时发现了不对，只见玄清宗的山门外密密麻麻的站着许多人。当他出现之後，那些人顿时抬手结了个道印，对着他躬身大呼：
「感谢隐山圣尊传道。」
这样的呼声，一遍一遍的朝着远处扩散而去，而後蔓延至整个人族，在进一步扩散到妖族，邪族，魔族，海外群岛，遍布天地间每个角落。
圣尊，是大家对他的尊称，让众生饱腹，为众生创道开路，道传天下，当冠以圣名。
许然站在玄清宗上空，听着天地间的呼声，神情微微恍惚。
心里头无数情绪涌了上来，刚入宗时，连基础功法术法都难以领悟的他，在今天，却被冠以传道圣尊之名。
数万年蜗速前行，终於走在了前方，成为了领航者……
此间心情，并非是一言便能述说的。
而就在天地间都在传颂圣尊之名时，海外群岛一座渺无人烟的岛屿上，一名年轻人盘坐在海滩上，听着天地间的呼声，目光微微闪烁，嘴角构思一丝复杂的笑意，道了声：
「不愧是许道友啊。」
言罢，已经在这里端坐了数千年的他，缓缓起身，一步踏出，第一次离开了这座孤岛。
几天後，他的脚步踏在凡间大地上，感受了一番此处的气息，而後身影缓缓沉入地底。当他看到沈无尘之後，怔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再次打量一番，随即忍不住惊呼一声， 「你怎麽还是道尊境?」
距离他们分别已经过去两万多年时间了，此前他听到许道友的消息，心血来潮之下，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麽惊喜收获，结果却不曾想是这样的场景。
哪怕是以他沉淀这麽多年的心境，还是忍不住喊道：「你这两万多年，都在干什麽?」
面对他的询问，沈无尘默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你急? 」
听见此话，他脸色顿时一僵，所有的气度与修养，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