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青语出手 (5100字)
【上一章千雪最後的话改成了：李正经，我不服，不甘心！】
李道一清楚，洛千雪说的那句「你还有宗门」并非是说她不认可玄清宗是自家宗门。
她说的是两个人的目标不同，自从瑶光仙宗遭遇变故之後，她的目标就是让宗门延续下去，在融入玄清宗後，她的目标其实已经算完成了。
而李道一的目标，则是带领玄清宗成为这方天地享誉盛名的修行圣地，让宗门屹立於天地之巅，历经万古岁月而不倒。
他这个目标，还未实现。
方才那一瞬间的危急情况，他们都看出了眼下只能让一人活着，所以她迅速做出了选择。
他明白她在那一瞬间挡在自己身前的心情，「你替我完成了我的目标，那麽我就让你活下去，让你也有机会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如此简单的心情，并非是出於他们之间漫长陪伴的感情，也并非是因为他们是同伴，战友，以及约定好即将成为伴侣的关系。
这更像是为了偿还一份人情……
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场景，洛千雪和楚凌霄这两个曾经的同伴，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如此亲近了，明明他从未觉得他们欠自己，可他们却还是认为欠着自己一份人情。千雪是个不服输的人，她蛰伏了一段时间，却还是选择出来，是带着各种期待和斗志，企图在战场上历练之後完成蜕变，然後在未来重新在这个时代中绽放出属於自己的光芒，让这个时代的天骄折服。
从她在归隐之後选择重新出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下了多大的决心，以及她这千年之间看到新生代的天骄闪耀时，内心有多麽向往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竞争的日子。
或许在归隐的千年间，她每一天都在期待着那一幕，只是却始终没能重拾起信心，直到最近，她终于坚定了决心。
李道一相信，当她选择重新鼓起勇气要重振旗鼓和这个时代的天骄竞争时，是抱有绝对的自信的。
毕竟，她本就是如此骄傲的一位仙子。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到了生命最後的时刻，还要喊出那句， 「我不服气，不甘心。」
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在战场上完成蜕变之後，必然可以让这个时代为自己折服的，但是这一切，却在现在戛然而止了。
她，又岂会服气，甘心。她本就是他们三人中，最不服输的人。
可是现在，她却选择将那个胜利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李道一看着倒在怀里的这道倩影，她抱起来很轻，没有什麽重量，看着她的面孔时，他耳中仿佛听到了她少女时期的笑声。
她的笑声听起来很活泼，开朗，无忧无虑，也没有丝毫的心思，就是那种最纯粹的笑声。
她笑时，总会眯起眼睛，两眼珠子鼓溜溜的乱转，古灵精怪的笑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了。但是，当初这麽多鬼主意的她，怎麽就在这个时候，犯起了傻呢?
一阵山风吹过，也将环绕在他耳边的笑声给吹散。
他眼神恍惚的看着怀中的身影，他知道，这次的笑声散了之後，自己就再也无法听到如此纯粹的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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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是在战争结束後，才得知洛千雪离去的消息的。
这时已经是逐道纪一千两百一十五年，距离李道一和洛千雪前往战场时，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他看着独自归来的神情默然的李道一，不清楚他这些年经历了什麽，战争持续了百年多的时间，却从未有他和洛千雪的消息传来。
这事始终是悬在他心里头的一块石头，在他看来，以李道一和洛千雪的实力，只要出现在战场上，总会传出一些战绩的。
甚至於，他为此曾多次联系正在作战的玄天仙尊，让对方作战之余，稍微安排下面的人留意一下他们的消息。
玄天仙尊倒也大度，并没有计较或者责怪他的行为，反而是爽朗的应了下来，说只要有他们的消息，必定会传讯给他的。只是，他却始终没有等待对方的传讯，这让他内心一紧，以李道一和洛千雪的实力，若是一直没有任何的战绩和消息，也只有可能是……发生了意外了。
直到看到李道一归来，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没有看到洛千雪的身影。
李道一平静的讲述了当初发生的事，只用了三言两语，只有最直观的描述，之後什麽也没有了。
许然看出来了他不愿多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落在李道一的身上。
此刻，这位师侄看起来的变化很大，以前那种出身於大宗真传所韵养出来的骄傲和气度，此刻完全消失了，道盟盟主的霸道和威严也完全看不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沉默寡言，放在人群中也丝毫不起眼的普通人一般。
但是……
不知为何，在看着他时，他那只握剑的手，却忍不住颤抖，那是……剑客再遇到剑客时，出於本能的兴奋。
他能够感受的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变得平凡普通的师侄身上，酝酿着一股极为惊人的剑意。
自从叶山之後，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独属於剑修的感觉。
他按捺住兴奋的颤抖的手，深深地看了李道一一眼，他知道，能让自己涌现出这种感觉，说明这位师侄的状态，已经不需要自己担心了。
「要为千雪举办个祭奠仪式麽?」他对着李道一问了一句。李道一闻言面色一动，张了张嘴，正准备回一句需要，并且场面越大越好，因为千雪就喜欢这样的场面。
可是，随後他又想起她那不服输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办这种大场面，她必然会不喜欢的，她想要的大场面，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想到这点，他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不了，我会为她立个碑，届时让瑶光峰的弟子为她上株香就好了。」
许然微微颔首， 「行，那就交给你了。」
虽然他内心也很悲伤，洛千雪这个古灵精怪的後辈，他一直是很喜欢的。
不过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的太多了，倒也不至於失态，而是默默地目送着李道一朝着瑶光峰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之後，他才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久久没有收回。
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战争结束了，这并非是谁通知他的。
全天下的修士，都在三天前的午时知晓了战争结束的消息。
因为那天，在这方天地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看到那震撼的一幕，天地间七十九位仙尊境的强者都出现在那里，诸多仙尊脸上露出愤慨之色，被他们围在中心处的，是人族的十七位仙尊。
然後，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下一刹那，大道轰鸣，法则震荡，脚下的这方天地突然间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一般，猛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天地下起了血雨，每一滴雨水，都无比的沉重，砸下来，仿若一座山压下来一般，但是却又不会让人受伤，只是单纯地觉着沉重，让人喘不过气，压抑，窒息，好似天地走向末日一般。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天地众生才从那股窒息的感觉中喘过气来。
然後，一股诡异的恍然若失的平静感突然涌了上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是大家发现，此前出现在虚空画面中的仙尊们，都消失了，他们所在的势力，也没有等到他们归来。
大家脑海中有个奇怪的念头，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天地间就再无仙尊境，战争也结束了。
这种感觉，让大家感到惊骇。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场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战争，会在这麽突兀的情况下结束。
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场战争，会葬送天地间所有的仙尊境强者。
那可是仙尊境，屹立於天地间顶点的存在，以往的时候，一场战争中能有一两位仙尊境陨落，都是极其少见得，大多数的战争，陨落的都是仙尊境之下的存在。
而这一次的战争，葬送的却是所有仙尊境强者。
如此诡异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不过，这一场战争，从开始之初，便透着各种诡异。
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启，而後战争的走势，也完全脱离了以往战争的走向，原本只是人族和邪族魔族的大战，後面妖族也参与进来了。这倒也并非是不能理解，毕竟人族和妖族以前就是盟友，两族在决裂前一直是共同应对邪魔两族的，如今再次联手，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後面海外群岛却也不知道因为什麽原因，参与进来了，以前他们是很少参与修行界本土的战争的。
更诡异的是，战争一般是有目标的，要麽是为了抢夺地盘，要麽是争夺机缘，或者开辟防线，或者达成其他的战略目的。
可这一次的战争，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这些目标，仿佛就是单纯为了战争而战争，就连各方上了战场的人，都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或许，也只有发动战争的人族那些仙尊们知道真相。
但是，他们已经和天地间其余仙尊一起消失了，这些真相，也跟着他们一起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若说他们发动战争的原因，在这天地间还有许然等少数的人知晓的话，那麽更深刻的真相，他们是怎麽做到将天地间所有的仙尊都聚集在一起，并且拉着众多仙尊们一起消失的，这件事情，就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人族的众多仙尊们，却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做到了。
当初玄天仙尊向许然提及他们的计划时，许然最为担忧的，便是这个计划能否成功，毕竟想拉着人同归於尽容易，但将众多仙尊都聚集起来，让他们有时间实施计划可就难了。
距离战争结束过去一个月，他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玄天仙尊他们是怎麽做到的，可至今都没有答案。
唯一得到的，便是对玄天仙尊这些人族仙尊的敬佩。
他们，属实是一群不可思议的存在，不愧是仙尊强者。战争结束後，修行界陷入一阵死寂，不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邪魔两族亦或者是海外群岛的诸多势力，都在各自舔着伤疤，大家都没有再实施什麽报复性的行动。
仿佛此前的那一战，将大家的仇恨与愤怒，都一次性的消耗殆尽了。许然和人族各域的上宗简单联络了一番之後，也没有什麽行动，依旧待在宗门里。
玄天仙尊他们，本就没有要求他插手管理什麽，只是基於他的实力，让他作为人族的底牌，或者这方天地陷入危机时，他站出来。
如今，外族没有动作，自然不需要他做什麽。
而且，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内心始终有一个担忧，那就是此前那一战中，那些仙尊境真的都消失了麽?
他在思考，若是没有死尽，有仙尊境存活下来了，那自己能否抵挡得住他们?
他的担忧，并非是杞人忧天。
因为没几天，正在自己洞府修行的他便突然惊醒，而後一股强烈的不安便涌上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刚走出洞府，想寻找这股不安的源头，这时，天地突然间一暗，悬挂在高空的烈日像是被什麽遮住了一般，一股暴风雨前的窒息感瞬间将整个山门群笼罩。
玄清宗内的弟子纷纷抬头，有些惶恐不安的看着天色，一些人失声喊道：
「发生了什麽?」
「怎麽突然变天了?」「啊啊啊，好难受，感觉有什麽恐怖的存在要来了一般。」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猛的在山门北方升起，只是还没有等大家来得及反应，又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山门南方升起，然後是西方，东方，而最後一股气息，是在宗门上空。
突入起来的变故，顿时让宗门上下脸色煞白，如此恐怖的气息，他们连喘息都难，就更别提反抗了。
「这……宗门得罪什麽恐怖的大人物了吗?」
「难不成，宗门要在今天……」
一些人，不敢想後面後果。
「大家稍安勿躁。」
许然对着宗门上下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抚平了大家的内心，而後身影缓缓升空。
而後，他看到了五道身影。
在看到那五人的刹那，他顿时脸色一沉。
他认出来了，那五人，正是邪魔两族的仙尊境。
果然……有人存活下来了麽，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麽多，整整五人，这可就难办了啊。若仅仅一个，他或许还有机会抵挡住，但五个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随即他眉头一皱，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他发现，那五位仙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气息有些虚浮，应该是伤势未愈。
随着他的出现，对面一位仙尊也开口说话了，他盯着许然，语气莫名的说道：
「之前我们一直想不通，你们人族的那些仙尊们是发了什麽疯，後来，我们终於想通了，他们这麽做，都是因为……你！」
他嘴角勾出一丝渗人的笑容，「隐山圣尊，本尊其实还挺钦佩你的，怪不得你们人族会这麽豪赌，如果是你的话，确实值得他们这麽做。」
「不过，他们运气不太好，我们这些人，并没有死绝，他们的计划要落空了，寄托的希望会在今天熄灭。」
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仿佛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想想倒也正常，毕竟莫名其妙的遭遇大劫，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了，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的。
如今，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们没有在和许然寒暄，直接出手。
五道恐怖的攻击，朝着许然袭来。
许然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是因为这里是玄清宗的山门，他还在思考着有没有办法，将战场引到别处，以免宗门弟子跟着遭难。
谁知，那五名仙尊却这麽干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说完憋在心里的话的第一时间，便直接动手了，而且还是五个人一同出手，根本不管他的修为境界值不值得他们一同出手。
他脸色大变，也迅速出手，只是面对五名仙尊，哪怕他们看起来身受重伤，却也没有多少信心。尤其是此刻，还在山门上空，那五道攻击，他虽然可以躲开，可那样一来，宗门可就危险了。
就在他念头急转的想着该怎麽应对的瞬间，一抹幽香传入鼻尖，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弟，我来助你，安心出手。」
听到这个声音，许然内心一定，手中的动作瞬间改变。
他和月青语虽然从未一起战斗过，但是此刻，他们却异常的默契，五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瞬间被他们抵挡了下来，宗门也安然无恙。
五名残存下来的仙尊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们看着出现在场中和许然背靠背站在一起的那道白衣出尘，风华绝代的身影，略微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
月青语伸出十根玉指在虚空中结出一个古老的道印，面色平静的回了一句：「玄清宗，月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