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份不安并未持续多久,御书房门外的内侍就匆匆入内禀报。
“陛下,顾家小姐求见。”
叶琼一愣,片刻后才恍然想起这人。
这顾清语先是暗中递纸条给小四,揭发丞相府贪赃枉法的罪证与金银财宝的藏匿之地,后来又大半夜跑去端王府报信,预警皇伯父深陷险境。
这人怎么消息比他们几个还灵通,不应该啊。
她心中好奇极了,当即坐直了身子,沉声吩咐。
“让她进来。”
顾清语步入御书房,恭恭敬敬朝着叶琼行礼。
“民女参见陛下,恭贺陛下登临大位,执掌江山。”
说完这话的顾清语,此刻也是心绪纷乱。
在自己的记忆中,上一世登基称帝的明明就是年幼的小皇孙,万万没有料到这一世掌权的竟是昭阳郡主,世事巨变远超预料。
可她心中却半点没有刚重活那时的那股嫉妒不甘了,现在的她在听到昭阳郡主登基当皇帝那刻,反倒像是豁然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前路豁然开朗,她隐约寻到了自己往后该奔赴的方向。
叶琼目光落到她身上,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先前你冒险前往我端王府报信,预警太上皇遇险,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不触犯国法,不违背朝堂原则,但凡朕能办到的,都可以应允你。”
奖罚分明,有功就奖,这是叶琼对待底下人做事的最基本准则。
她从不吝啬对有功之人施以厚赏,也绝不会姑息犯错懈怠之辈。
顾清语的确是来讨要赏赐的,但她没想到陛下这般直白开口,不过陛下这话倒是给了她不少底气。
她抬眼,语气十分诚恳。
“民女听闻陛下打算广开学堂,教化百姓,斗胆毛遂自荐。”
“民女虽比不上朝中饱学鸿儒那般声名卓著,却也常年博览群书,经义典籍,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愿去担任学堂夫子,传授学识,教百姓读书习字。”
叶琼闻言微微诧异,倒是没料到她所求的赏赐竟是投身教化一事。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广开学堂、修建藏书阁之事,朕目前尚在朝堂商议阶段。”
“眼下朝堂积弊未清,各处贪腐、世家乱象亟待整顿,诸多要务缠身,办学一事推进本就缓慢。”
“朕心中所想的学堂,并非专供权贵子弟读书的私塾,而是要让大周寒门百姓、穷苦人家的孩童都能有书可读,人人皆可阅览典籍。”
“可你也看到了,朝中一众老臣思想顽固守旧,观念闭塞,想要推行普惠教化,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
她目光郑重地看向顾清语。
“你想要出任夫子,还是大周第一位女夫子,前路必定布满阻碍,其中的难处远超你的想象。”
“朕可以应允你的请求,甚至授予你权限,让你牵头遴选、培养一众教书先生,统筹办学事宜。”
“你的才学在京中早已声名在外,女子能有这般见识与学识,朕十分赏识。”
“但朕必须提醒你,教书育人绝非易事,一旦应下这份差事,便要扛起相应的责任,不可半途而废。”
“至于你家中的阻力,需要你自行去说服周旋,朕可以给你施展抱负的平台,却不能替你摆平所有家事。”
顾清语听完陛下的一番话,内心大为震动,满是难以置信。
她原本只想着,陛下不过是在京城开设一处普通学堂,自己前去做个教书先生便足矣,万万没料到陛下的格局这般宏大,竟是要让整个大周的百姓都能读书识字。
更让她意外的是,陛下竟然愿意放权给她,让她牵头遴选、培育教书先生,还这般认可自己的才学。
从前在家中,周遭人都觉得女子只需研习女诫、修习琴棋书画,日后嫁人安稳度日即可,根本不必苦读经史典籍,没人理解她埋首书卷的心意。
如今被当朝帝王这般赏识器重,顾清语心中百感交集,想起自己重活一世之初,满心都是戾气与不甘,此刻只觉得满心愧疚。
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郑重:“多谢陛下厚爱与赏识,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托。”
“臣女深信陛下心怀万民,这般普惠教化的大业,陛下必定能够成事。”
“大周能有陛下这样的君主,实乃天下百姓的福气。”
叶琼听到别人夸自己,半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十分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朕乃大周的顶梁柱,百姓的活菩萨。”
若是以前听到陛下说这话,顾清语只觉得郡主是在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此刻亲眼见证了陛下雷厉风行整顿朝堂,心系万民想要普惠教化寒门,她才真切明白,郡主并非空谈大话,她的胸襟,眼界与担当,本就配得上这般底气,所言句句皆是实情。
最近几日整顿朝堂,叶琼听到最多的便是文武百官在背后蛐蛐骂自己的声音,如今难得听到有人当面夸自己,还是夸到了自己心坎上,心情舒展了不少,连日来积压的疲惫都减轻了。
想起盘旋在自己心中许久的疑问,她抬眼看向顾清语,好奇问道。
“先前丞相府外,递到四公主手里揭发丞相贪腐罪证的纸条,是你派人送去的?”
顾清语心头猛地一沉,她没想到陛下竟然连这个都能查到。
不过当初冒险前往端王府预警太上皇遇险一事时,她便料到自己这些反常的举动,迟早会引来端王府的猜忌,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坦然颔首。
“回陛下,正是臣女。”
叶琼:“你怎么会对丞相府藏匿财宝的地方这么清楚?”
说完这话,她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信息网,你有探子这事很正常。”
“不过你揭发贪官一事,这功劳朕依然会记在你账上。”
顾清语低头沉思许久,终是鼓足勇气,抬眼看向陛下。
“陛下,您相信人可以重活一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