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孙思源盯着托盘上冒着白烟的残骸,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
“这液体对营养组织无害,却唯独对卵壳有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破壳……开罐器……”
几个词在他脑中闪过。
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孙思源发疯似地抓起几个玻璃培养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像是一个重新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刚进医学院、对一切未知都充满狂热探索欲的年轻人。
他用最严谨的手法,极其小心地切开了剩下的四颗样本卵。
每一次,他都用玻璃器皿精准地接住细膜破裂时流出的腐蚀液,然后将剩余的胶冻状营养组织完整地剥离出来。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对比和验证,一个违背常理、却又极其巧妙的生物学结论,在孙思源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并最终定型。
结论是令人震撼的!
“外围的这层胶冻,并不是普通的组织,而是由高密度的蛋白质矩阵构成的营养层!”
“而真正可怕的,是胚胎周围的那层细膜内,充斥着这种由母体预设的、高浓度的特殊腐蚀液!”
“这就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孙思源在手术台前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物种的孵化机制!
这层卵壳之所以如此坚不可摧,是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中保护脆弱的胚胎。
但正因为太硬,成熟的幼体根本无法从内部物理破壳。
所以,母体在胚胎内部准备了一把“开罐器”!
当胚胎发育成熟,那层包裹它的细膜就会随着体型的增大而自动撑裂。
细膜破裂,释放出内部的高浓度腐蚀液。
这种腐蚀液对蛋白质营养层无效,却能精准地从内部瓦解那层坚硬的无机物外壳!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就是它们破壳而出的终极秘密!
“蛋白质矩阵……蛋白质……”
孙思源的瞳孔在护目镜后缩成一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外面的卵壳再硬又如何?
既然这个东西的核心结构——无论是那层胶冻状的营养组织,还是那层包裹腐蚀液的细膜——其本质,都是蛋白质!
消灭蛋白质,最简单、最高效、最粗暴的方法是什么?
不是用刀砍,不是用火烧。
是酸!
强酸脱水腐蚀!
只要用强酸破坏掉外壳表面的某种微观平衡,或者直接引发内部蛋白质链的断裂,这颗看似无敌的装甲蛋,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哈哈……哈哈哈哈!”
孙思源猛地扯下口罩,双眼因狂喜而布满血丝。
“酸!我们需要强酸!”
“快!!!”
他丢下器械,推开手术室大门,疯了似的冲向走廊。
“院长!你去哪?”护士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地下一层!药剂储藏室!”
……
几分钟后。
孙思源怀抱几个棕色玻璃瓶,气喘吁吁地跑回手术室。
瓶身标签上,骷髅头的危险标志触目惊心。
【实验室级:浓硫酸(H₂SO₄,浓度98%)】。
在医院的药房里,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强酸,但在病理科和生化实验室的储藏室里,这种用于化学试剂调配的高纯度浓硫酸,还是能翻出几瓶的。
孙思源将玻璃瓶放在器械台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他取过一颗全新的卵粒样本,稳稳放在不锈钢托盘中央。
这是最后一步验证。
如果成功,他不仅能拯救这座岛上的两千条人命,更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域长面前,赢下足以换取整个医院未来的惊天筹码!
孙思源拧开玻璃瓶盖。
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根玻璃滴管,伸进瓶子里,轻轻捏动胶头。
暗黄色的浓硫酸被吸入滴管。
他屏住呼吸,手腕悬空,将滴管尖端对准那颗乳白色的卵粒。
一滴。
酸液接触卵壳的瞬间。
嘶——!!!
一股刺鼻的黑烟猛地腾起,带着浓烈的焦糊味!
那层坚硬的卵壳表面,在接触到浓硫酸的刹那,剧烈地冒出大片气泡!
蛋白质被瞬间碳化!
仅仅两秒!
一个黄豆大小的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硫酸洞穿!
黑色的碳化液顺着孔洞流进内部,原本还在蠕动的暗紫色胚胎,瞬间停止抽搐,化为一滩黑水!
孙思源死死盯着那一幕。
托盘里的卵粒,彻底成了空壳。
“成功了……”
“成功了!!!”
寂静的手术室里,爆发出孙思源沙哑的吼声。
他成功了!他用三十年的医学直觉和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破解了这个高级别变异生命最核心的防线!
而在这个时候。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向外面的幸存者宣布这个好消息。
而是转身。
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视频录制键。
作为一名老外科医生,他向来严谨。
浓硫酸能破坏卵壳,这只是一个起点,他必须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化学脱水碳化反应数据模型,找出所有可能的替代方案。
“小李,去药剂储藏室、检验科,把所有能找到的酸性试剂全都给我翻出来!”
孙思源头也不抬地向身旁的护士下令。
“小张,你去食堂后厨,白醋、陈醋、哪怕是柠檬汁,只要带酸味的,通通给我搜刮过来!”
“快!!!”
十分钟后,手术室的推车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98%浓硫酸、36%盐酸、实验室稀释用的低浓度醋酸,以及几大瓶从后厨拎来的廉价白醋和老陈醋。
两名护士在旁协助,一个递器械,一个拿着秒表和记录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孙思源换上新乳胶手套,将一颗乳白色卵粒固定在台钳上。
“第二组测试,36%盐酸。计时开始。”
他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将几滴盐酸滴在卵壳表面。
相比浓硫酸的黑烟滚滚,盐酸反应温和。接触面未见焦黑,反而渗出一层细密白泡。
“表面开始发生反应,蛋白质肽键正在被氢离子破坏。”
孙思源死死盯着气泡的变化。
“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