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才。”赵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化不开的悲痛,“后勤部运输员。末世前是超市理货员。蓝湾半岛组建开拓团时主动请缨,从后勤转入战斗序列,死因同上。”
“叮。”
“叮。”
凿子一下一下地敲,名字一个一个地刻。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广场上五千人的心头,石粉飘了一地,如同落下的初雪。
顾石匠的手稳得出奇。
他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敬意,都压进了每一锤的力道里。
每一笔都凿得深、凿得正、凿得干净利落。仿佛他要把这些名字刻进石碑的骨头里去,让时间也磨不掉,让风雨也侵蚀不了。
广场上的五千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
泪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滴在广场被海啸冲刷过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阳光在石碑表面缓慢地移动,云层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七十三个名字刻完了。
顾石匠的凿子停在石碑上,他转过头,等着赵虎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赵虎翻到了名册的最后一页。
目光一颤,胸膛猛烈地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却又被巨大的悲伤死死压抑着。
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三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满是水雾。
“李天,开拓团第一小队新兵!末世前是……”
他顿住了。
那捧着名册的双手,此刻却在剧烈地发抖!
“末世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
所有人都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高……高中生?”
“我的天!!!”
“开阔团的英雄里?竟然还有高中生?!”
“呜呜……英雄,这是真正的英雄!!!”
最后一句话念完,赵虎猛地合上了名册,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顾石匠等了他十几秒,直到赵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给了一个确定的眼神。
顾石匠这才重新举起锤子,开始凿刻最后一个名字。
“叮、叮、叮。”
每一声都很慢。
比之前任何一个名字都慢,仿佛要将这十八岁的青春,永远凝固在这坚硬的石头上。
七十四个名字。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领地石碑的右侧面,从上到下,一笔一划,凿痕深刻。
阳光照在那些凹陷的笔画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让每一个名字都像是浮雕一样凸显出来,带着一种惨烈的壮美。
全场依然肃穆。
然后,明道动了!
他缓缓走到石碑正前方,双脚并拢,身体挺得笔直,面对着那七十四个名字,缓缓抬起右手。
敬礼!
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
“记住他们。”
明道的声音在广场上空传开。
“别把他们当数字、代号,别把他们看成报告上一行字。他们是和你们一样的活人!有人有父母要养,有人有兄弟要照顾,有人有想回去的家!有人在末世前只是个超市理货员,有人刚满十八岁,还没来得及经历高考。”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五千张沉默、流泪的面孔。
“他们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死在了替你们挡在前面的路上!”
明道猛地抬起手,一把拔出腰间的破界龙刃,暗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刀尖指身后那块刻满了名字的领地石碑。
“但我向你们保证!”
“他们的死,绝不会白费!”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压过了广场上的风声。
“从今天起,大明的领地石碑上,不只刻规矩。”
“它更刻名字!”
“谁为大明流了血,大明就记他一辈子!”
“他的家人,全部由委员会供养,直至大明消亡!”
“这是大明的规矩。”
“这是我明道的规矩!”
最后一个字砸下来,振聋发聩!
在这绝望的末世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为之赴死的东西。
明道不再多说。
他转过身,面对石碑,双手握住刀柄,将破界龙刃竖直插在石碑前的地面上。
低头默哀!
在他身后,赵虎第一个动了。
这个铁汉拖着那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石碑前,站在明道右侧半步远的位置,同样低下了头。
强武拖着脱臼的左臂跟上来,站在明道左侧。
老许颤巍巍地走过来,站在赵虎后面。
然后是王褚,是张婉儿,是张羡仙,是宋开明,是李源……
大明的核心层,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石碑前,低下了头。
然后,是开拓团幸存的四十六名伤员。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被人搀扶,有人被人用担架抬着,但担架上的人硬是挣扎着侧过身子,面朝石碑。
再然后,是普通的幸存者。
一个、十个、一百个。
他们从人群中走出来,自发地、沉默地、一排一排地站在石碑前。
深深低下头。
五千人,全部站在了石碑前。
这个画面,会刻进蓝湾半岛所有人的记忆里,因为在那十分钟里,每一个走上去的人,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选择记住。
记住那七十四个名字,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是谁带他们去的,又是谁把能带回来的都带了回来。
更记住了,那个满身伤疤的男人站在石碑前说的话!
三分钟后——
“低完头了,抬起来。”
五千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明道。
明道嘴角一扯,带出几分狠劲和张狂。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一下,眼里有光。
“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