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阴雷殛落之处,极热的冲击波卷着电弧扩散开来,方圆百尺范围一片灿烂。
周围地面的泥土翻滚如潮,周遭巨树先後拔地而起,顺着气流扩散的方向整齐倾倒。
爆炸过後。
那片树林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翻涌蒸腾的烟雾内,几缕电弧挣紮着一闪而逝,眨眼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爆炸范围内的树林,一切事物或声音,似乎都已不复存在。
仿佛沉入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嗡—!
虚空荡漾起层层涟漪。
黑暗收缩,形成一个漆黑色的圆形。
浅浅涟漪里,一条条苍白发光的手臂,犹如丝带飘悬,晃荡着从漆黑圆形中柔柔钻出。
呈竖立的扇形平面展开。
手掌的拇指、食指、小指伸直,中指与无名指微屈,结智慧刀印。
这八条手臂伸展而出之後。
漆黑圆形中,又有八条苍白发光的手臂,荡漾着扩散开来。
它们的更修长,更明亮,形成了第二层扇形轮廓。
这八条手臂的手掌,掌心向上自然弯曲,并非托举,而是令手心呈现碗状。
待这些手势成型。
第三层最为苍白明亮的手臂,如孔雀开屏一般,又一次扩张着呈扇形张开。
一只只手掌五指张开,结智慧光明遍照印,模仿光线着照亮十方。
二十四条手臂。
内外共计三层。
拱卫着核心部位的漆黑圆形。
咚——!
陡然之间,第二层扇形轮廓之中,一只弯曲成碗状的手掌,突然微微上扬。
接住一颗下落来的人头。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满头黑发梳成高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横向穿过,固定在头顶。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正满脸疑惑的望向四周。
「蠢货————」
李裳羽脸色惨白,连骂人都没了力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转瞬过後,他本着职业素养,发出急切的尖叫:「快!快把那东西转移到荒郊野外!」
「你是说刺客吗?好的!」
吴言慌忙点头,闭上眼睛,似乎正在锁定对方的位置。
下一刻。
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沧桑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伊然面前。
二人几乎是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对方一身专业黑色防刺服,眼睛佩着红外线眼镜,手里还提着一只通讯器。
「什麽人?」
此人刚一露面,伊然右手已经直探而出,精准完成锁喉,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别动手,自己人!」
李裳羽看清楚来者,当即出声提醒:「他叫陈丹,是我的部下。」
「..
」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伊然眼中的警惕稍稍消减,右手一松,任其落地。
「咳咳咳!」
正在陈丹捂着喉咙,躬腰剧烈咳嗽时。
一位身穿玄色交领道袍,头戴方巾,手持天蓬尺的圆脸少年,出现在他身後O
看到对方那身装束,伊然第一时间想起了王立,故而压制了出手的冲动。
「燕霞?」
李裳羽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变得更加困惑,随後望向吴言:「喂!你到底在搞什麽?」
「我————不知道————」
吴言闭着眼睛,脑门渗出密集汗珠,沙哑着声线说道:「不好!出问题了,树海————树海正在脱离我的控制————我明明是打算按你说的做————」
「是北斗。」
李裳羽意识到了什麽,倒抽一口凉气,颤声喃喃说道:「他正在入侵你的鬼域————这样的话,事情正变得难以收场————」
他没有呵斥自己的这帮属下。
实在不能怪他们,这帮人就没见过北斗。
当年追随北斗的那些队员,因为被怀疑与其有染,早就被组织打散,派遣至全国各地。
以驭鬼者的平均职业寿命,大部分人根本活不过六年,现在怕是没剩几个活口。
「对了!」
李裳羽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眸一亮,视线转回伊然身上:「你不是可以突破鬼域麽?快动手!」
「..
」
伊然吞下一颗小还丹,没有任何犹豫,右臂化为赤红光刃,奋力斩向身侧。
虚空荡开一线模糊的划痕。
转瞬便平复消失。
前所未见的这一幕,令他脑门巨震,心脏砰砰狂跳。
无法突破!?
六祸猖龙的兵祸诅咒之强,连凶煞级怪异,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鬼域都能突破。
怎麽可能斩不破无尽树海。
除非————
是了!
已知刺客已经侵蚀了无尽树海,那就意味着,他们正处於双重嵌合鬼域深处。
兵祸能够突破一重鬼域,但目前的强度,尚无法连续突破两层。
「不行,出不去。」
伊然眼神怅然,语气冷的仿佛能结冰。
听到他这麽说,李裳羽、陈丹、燕霞均是沉默下来,吴言脸上汗水则是越聚越多,仿佛被雨水打湿了那般。
「如果无法逃离。」
作为精英队长,李裳羽迅速调节好心态,冷静的说道:「只能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跟北斗拼一把了————那家夥是我的前任!」
「密藏域的呼图克图,拥有不可思议的实力。」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脱离人身,成为了异类,大家千万小心!
听他这麽说,圆脸少年燕霞目光一闪,立刻拍了拍吴言的肩膀:「我师妹张纯呢?你能把我弄过来,赶紧把她也弄过来啊。」
「找不到。」
吴言吃力的睁开眼睛,歉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正在跟敌人争夺控制权,目前找不到她。」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树海里?」
燕霞急的眼珠子通红:「知道这样多危险吗?我告诉你,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跟你没完!」
「师兄。」
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在伊然耳畔响起,他闻声望向周围,发现视野范围内,并没有什麽女性。
燕霞正在跟吴言争执,没有留意到这个声音。
身材高瘦,一袭黑色防刺服的陈丹,因为平时跟张纯比较熟,便下意识回应了一声:「张纯?是你吗!?」
随即环视四周,一直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脸色逐渐苍白。
「张纯,你在哪儿?快出来吧,这个时候不能恶作剧啊!」
陈丹央求地望向周遭,无垠的树海幽暗静谧,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无奈的望向众人:「你们听到了吗?」
李裳羽和伊然点点头,燕霞与吴言则是摇摇头。
「我没听错啊,那分明就是张纯的声音。」
陈丹的嗓音逐渐颤抖,表情也在此时逐渐扭曲,脸色苍白如纸:「我还答应了一声。」
咔嚓——!
他的脑袋凭空消失,头盖骨到咽喉的这部分直接没了,将血肉模糊的食道暴露在空气之中。
截断食道的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尚有话没说完。
既而,一股黏稠的血水创口处喷了出来,头颅消失的陈丹应声倒地,屍体躺砸在地面上不断痉挛。
「妈呀!」
燕霞尖叫一声,身形向後疾退,然後双膝一软又跌坐在地。
随着陈丹屍身落地,森林深处年轻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人在吗?」
「请问这里有人吗?」
「师兄,你在吗?」
伊然、李裳羽、燕霞、吴言同时捂住了嘴巴,脸上冷汗滚滚,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伊然也是一阵阵的後怕。
还好自己不喜欢搭腔,没有听到声音就下意识问一句,否则很容易被直接秒掉。
「没有人吗?」
「这里真没有其人他吗?」
「师兄,你不在吗?」
「真没有人啊。」
年轻女人的声音飘忽着远去,渐渐消失了。
而笼罩在四人周围,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没有减少半分。
屍体断口处,血水汩汩流出,已经在泥土地上积了浅浅一层。
浓稠的血腥味充斥着他们的鼻腔里。
伊然和李裳羽还好一点,吴言与燕霞已经泣不成声——毕竟这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这麽当面殒命,难免会兔死狐悲。
短暂的沉寂之後。
燕霞抽了抽鼻子,一个没忍住,扑到陈丹的屍体上嚎啕大哭:「陈叔叔死了————陈叔叔死了!」
「燕霞,先别伤心。」
李裳羽平静地几乎麻木,走到陈丹的屍体旁,拔下一缕发丝甩了上去:「如果杀不死北斗,咱们指不定什麽时候就会下去陪他。」
那缕发丝贴在屍体上,立刻缠绕着陈丹疯狂滋生,一圈圈将其裹成了巨茧。
他这麽处理,是为了防止死者体内的怪异复苏。
大家也都能理解。
「..
」
燕霞听到李裳羽这麽说,身体哆嗦了一下,马上不再哭泣。
吴言此刻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突然开口说话:「陈丹没有白死。」
「他用死为我们换来了一份情报。」
「不要回应意义不明的声音————那是北斗对付我们的诅咒。」
伊然斟酌了一番,尽量委婉的提醒他们:「刚刚那个女声,是你们的熟人吧?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出事了?」
「他说的没错!」
李裳羽果断颔首:「张纯肯定是出事了————基於这一点往下推论,北斗似乎能利用死者的声音,欺骗亲近之人。」
燕霞眼睛一酸,吸着鼻子说道:「很有可能!老吴————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跟你算总帐。」
「能活下来,你怎麽我都无所谓。」吴言紧闭双眼,沉声问道:「言归正传,既然对方是用声音诱骗我们,我们尽量不说话不就行了?」
「不行!」
燕霞决绝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为什麽不行?」
他诧异地睁眼望向燕霞,却只看到对方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燕霞死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表示自己刚刚根本没有说话。
吴言隐隐明白了什麽,由於恐怖他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
「我不要死啊!」
他表情彻底垮了下来,浑身颤抖不止,不知所措的望向周围。
「滚开!」
「」
「不要过来!」
「我不能死!」
吴言不断朝着空气挥拳,似乎在驱逐一头看不见的怪物。
就在他情绪彻底崩溃,差一点痛哭出声时,忽然像是突然记起了什麽,从怀里掏出一只色泽枯黄的木制人偶。
吴言慌忙咬破右手的食指,将鲜血滴在上面,随後奋力将那只人偶甩至半空。
咔嚓——!
空气里响起了恐怖的咬合声。
半空中,枯黄色的人偶瞬间失去头颅,整个身体随之痉挛起来。
好像濒死的活物那样回光返照,落在地上,手舞足蹈了好几秒钟,最後才僵硬着失去动静。
与此同时,吴言连忙摸向自己自己的脑袋。
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燕霞更是激动地连连说道:「头还在!头还在!」
「真的还在。」
吴言摸着脑袋,整个人顿时热泪盈眶:「谢天谢地,还好我带了一只替死娃娃!要不然这波就去陪陈丹了。」
见他人没事,李裳羽悬着的心,终於落了回来「运气不错!」
「不过刚刚还是太悬了————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各位尽量不要说话。」
「全当自己是哑巴!想说话了就用口型交流,实在不行再掏出你们的手机,利用打字交流————如何?」
包括伊然在内,三人当即闭上嘴巴,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配合,李裳羽便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约定好不说话之後,他们忐忑不安的心态反而好转了。
就目前来看,北斗再怎麽狡诈,面对一群哑巴也是无可奈何的。
保持缄默之後,李裳羽指向远处的雷击之处,比着口型无声说道:「跟着我走————我能捕捉到北斗的位置。」
「....
—」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迈步出发。
这里树木非常高大,随便一棵直径都有二三米,几乎让他们以为自己进入了巨人国。
走在寂静的黑森林里,头顶是厚厚实实的树冠,密密层层、枝丫交错,只有斑驳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射进来。
夜风一吹,波涛如海。
地上散落光点像是萤火虫一般四散而动,使得森林格外地神秘诡异。
呜呜呜一一!
森冷的夜风一阵阵地吹来,呼呼地咆哮着,如同一只恐怖嚎叫的怪物。
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味道。
飘忽不定的迷雾弥漫在森林各处。
越远的迷雾就越是厚实。
在伊然目力所及的最远处,迷雾已经厚实得如同连天白墙一般,将这处森林彻底包围起来。
而先前雷击之处,却没有北斗的踪迹。
他躲起来了?
「北斗藏在哪里?李裳羽真的靠谱麽————这家夥再怎麽说也是队长,暂且听他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生怕错过怪异的蛛丝马迹。
正当伊然环顾四周时,耳畔又一次传来了年轻女人的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
,他冷静地保持沉默。
李裳羽等人有过经验,自然也没有说话。
年轻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听?」
「会不会有人正在听我说话?」
问着问着,林海深处除了女人的声音,又飘起了男人急切的声音:「李裳羽队长。」
「燕霞。」
「老吴————你们还活着吗?」
被念到名字的三人,脸色在沉默逐渐惨白,因为那是陈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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