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的公关,是去送礼,行贿,搞定评委,通过所谓的黑幕去获得这样一个奖项结果。」
「我们肯定不走这条路,当然,飞鸿奖也很难走这条路。」方塔娜在跟张骆交流怎麽做宣传的时候,专门给他解释了一下,「高级的公关,是造势,是让那些评委必须看到你,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奖必须给你,从各个维度营造出一种这个奖不给你都不行的气氛。」
张骆点头。
「那要怎麽造势?」
「最传统也最管用的,当然是媒体。」方塔娜说,「我已经联系了我熟悉的媒体,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发声,不仅仅是对你演技进行夸奖,还会把风往有利於你的方向去吹。去年飞鸿奖最佳男配角就是给了一位资深男演员,我也会利用这一点去做文章,请一些媒体朋友吹风。」
「这怎麽做文章?」
「一个奖项,总不能一直敬老吧。」方塔娜说,「尤其是现在已经冒出来了一个非常有实力、应该被表彰的新人。」
张骆点头:「明白了。」
他又问:「那需要我做什麽吗?」
方塔娜摇头:「什麽都不用做,你做什麽、说什麽,都很容易被人解读,而且,你也知道,在国内还是比较崇尚淡泊名利的,这跟北美颁奖季那边不同,奥斯卡的争夺,是如果你不表达你想要,你就直接出局,在国内,你表现得想要,会让姿态变得不好看,对结果反而不利。」
张骆点头:「好的。」
方塔娜说:「而且,我建议你的团队不要再发跟飞鸿奖有关的东西了,这不仅仅是对你不利,也是对《天才枪手》整个剧组不利。在外界眼中,《少年》电子刊这些媒体都是你的,说什麽、做什麽,背後有你的授意。虽然原思形她的文章已经直接说明帮亲不帮理,但对评委来说,这仍然会有一种你姿态不够好看的问题,会认为你在试图带节奏。」
「我跟他们说一下吧。」
国庆节结束以後,方塔娜的宣传攻势就展开了。
十几家媒体陆续开始给《天才枪手》吹风。
主要是吹这部电影所取得的票房成绩,以及在观众这边获得的好口碑。
从题材立意到演员表现,全面吹风。
这一届飞鸿奖的提名名单中,最主要的几个竞争者包括:《领导人的四个昼夜》《宗师之路》《东方华尔街》以及《见逝》。
《领导人的四个昼夜》是主旋律片,一般而言,几个大奖一定会给其中一个的。张骆对这一届飞鸿奖的提名名单没有太多印象,在这些提名名单中,只记得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宗师之路》的张汝心。
这一年,张汝心凭藉《宗师之路》横扫了三大奖最佳女主角。而在最佳男配角这个单元,张骆一不记得自己这个挤掉了谁的位置,二也不记得谁最终获了奖。
江晓渔要凭藉《天才枪手》去跟张汝心竞争《宗师之路》,难度还是不小的。现在张汝心横扫之势还没有开始,但张骆是知道这个结果的。人家硬实力太强,又碰到了一个堪称华语电影经典女性形象中不可绕开的角色,基本上今年就是张汝心的。
能在同一个奖项上横扫三大奖的,都是绝对实力,摧枯拉朽。
所以,这也是张骆为什麽没有想办法要帮江晓渔去争今年最佳女主角的原因。拿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江晓渔的表演并不算特别突出,角色魅力大於表演实力,又碰上劲敌,难以脱颖而出。
张骆对自己的最佳男配角则多一点自信。
因为按道理来说,他的戏份是可以报最佳男主角的。以这样的戏份报最佳男配角,也不知道龙岩是怎麽想的,但从目前的形势来说,这个决定无形中让张骆成为了最佳男配角竞争者中实力最强劲的。
毕竟,一般男配角的角色都不会有完整的人物弧度,也难以有空间去展现人物的复杂性和成长性。
张骆饰演的这个角色,是有一个非常完整的变化的。张骆更是在其中几场关键戏份上,展现出了被众人称赞的「天才演技」。
当然,张骆的劣势也不仅仅是年轻,还有一个问题,班克这个角色太负面了,不够正能量。这个角色放在国际影坛上当然没有问题,但国内三大奖给奖,一般情况下还是非常注重所谓的「导向」的。
一龙岩也在非常努力地做公关。
但它的公关方向不太一样。
按照方塔娜对於公关的分类,龙岩所做的公关就是所谓低级的公关。
龙岩那边还主动联系了方塔娜这边,意思是,如果张骆这边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一起活动,但是公关活动经费需要张骆这边自己支付。
方塔娜跟张骆通过气以後,就直接婉拒了。
人要行得正、坐得直。
龙岩要力保的一个奖项,就是在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已经获得的最佳剧本奖。除此之外,就是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两个大奖。
再往下才是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和其他的技术类奖项。
方塔娜心想,就算真的有一天需要走这个「低级公关」,那也不能让别人来做啊。
这不等於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上去了吗?
以後受制於人,处处受限。
这天早上,张骆从寝室一出来,迎面而来一阵冷风。
「冷。」古越泽皱起眉,说:「我要回去加件衣服,你先去吧。」
张骆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古越泽就转身进宿舍楼了。
他还是站在楼下,等古越泽一下。
当时报到的时候带他来寝室的大二学长王超出来了。
「你怎麽一个人站在这里?」王超看见张骆,问。
「等人,学长,你去上课吗?」
「不是,我今天早上有社团活动。」王超说,「你加入什麽社团了吗?」
张骆摇头。
「没有,我平时工作太多了,加上刚入学,我选了很多课,几乎没有时间再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张骆说。
王超点点头,说:「确实也是,不过,如果你想要拥有真正的大学生活,我会建议你还是加入一个社团,专业也好,班级也好,你遇到的人其实都是分配的,但社团是根据兴趣爱好集聚在一起的,要说你在大学认识的朋友,除了一个寝室的,大家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感情,就是社团认识的朋友了,那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
张骆点点头,「回头有机会,碰到合适的社团,我再看看。」
「嗯。」王超点头,「对了,你妈妈不是特别希望你坚持运动吗?你不如加入一个体育社团,跟大家一起搞搞体育运动。」
张骆说:「我平时就踢足球,足球这种社团,很难不专业吧?我们学校应该有专门的足球队,但有足球社团吗?」
王超:「确实没有听说过,但我们学院有足球队,你水平怎麽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学院足球队?」
「加入学院足球队要踢比赛,我时间不固定,还是算了,平时缺人的时候,我一起跟大家踢着玩玩可以。」张骆说,「但是确实,可以加入一个体育社团,我去看看,我还有什麽想玩的。」
「嗯。」王超点头。
「学长你加入了什麽体育社团吗?」
「我加入了羽毛球社,不过我水平很一般,也是跟他们打着玩玩,里面有水平很高的,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王超说,「你要是想加入,我可以去跟社长他们说一下。」
张骆想了想,说:「学长,要不你下次打羽毛球的时候叫我一下,我先跟你们打几次,万一加入了又不合适,再退出也不好。」
「行,不过你别有心理负担,大学社团很自由的,你想退出,都不需要专门退出,後面不参与活动,大家也就明白了。」王超说,「我要走了,回头我打球叫你。」
张骆点头:「拜拜,学长。」
过了一会儿,古越泽下来了。
他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
看到张骆还在楼下等他,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你在等我吗?」
张骆点头,「不急。」
古越泽点点头。
他们上午有一门选修课《西方艺术史》,两个人都选了,所以都是一起去上这门课。
之所以会选《西方艺术史》,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按照学校的管理规定,人文社科的学生,选修课学分中有要求理工科的选修课必须修多少分,同理,理工科的学生在选修学分上也有人文社科的学分要求。
在他的三个室友里面,古越泽是最「一板一眼」的。
也是最纯粹的。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想法,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刚才,古越泽因为觉得冷,所以直接回寝室加衣服,他让张骆先走,结果加了衣服下来,发现张骆还在,会问「你在等我吗?」,得到准确的答覆,也不会再多想什麽,或者多顾虑什麽。
什麽敏感也好,顾虑也好,在古越泽这里几乎都不存在。
非常的单线条。
张骆跟他熟悉以後,觉得跟他相处起来非常轻松。
有什麽说什麽,根本不需要猜什麽。
《西方艺术史》是一门大课,每一次课都是三课时连着上。
张骆对这门课抱着「积累一点艺术常识」的心态,听得认真,但即使是在玉明大学,在这门课上,也有一些学生干着「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没听课,而是在悄摸干自己的事。
上一世,张骆是在工作以後才开始正儿八经对艺术这个东西产生一点兴趣。
这点兴趣,和任何东西都无关,纯粹是有一天去一个城市出差,有一个半天的时候,闲着没事做,在网上搜索哪里可以逛逛的时候,恰好当时有个摄影展在当地举行,又恰好因为免费,张骆就去了。
张骆几乎不懂什麽艺术理论,但是,在一幅幅巨大的摄影照片前面,张骆却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沉浸感—
这几乎是超出了张骆自己的预料的。
他本来只是想要消磨一下时间而已。
後来,他就有意识地去涉猎更多的艺术形式,所谓的涉猎,其实也就是感受。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读一些以前从来不会读的、晦涩的、意识流的书,也开始看一些自己以前绝对不会看的艺术片。
其中有一部叫《无主之作》的德国电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电影本身还是其次,当然,它也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张骆真正被震撼到的,是其中一个镜头,主角在创作一幅画,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他在画什麽,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非常符合对现代抽象艺术刻板印象的东西,直到电影通过一组快镜头,将绘画的日夜过程加速,最後在作品成型的那一刻,光影变化停下,一幅照片一般的画作如同从光阴之河中被捡拾出来,定格一张骆突然就在那一刻领会到了艺术何以为艺术。
在充斥着大量虚假的、做作的、顾影自怜和自以为是的艺术创作中,仍然有真正的艺术家,将自己的人生融入其中。
上完课已经是10:45。
古越泽问张骆去哪儿。
张骆说:「我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呢?」
古越泽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吧,我正好也要借几本书。」
两个人一起往图书馆走。
张骆问:「在图书馆借书,只需要用校园卡就可以了吧?」
「对。」古越泽说,「一次性只能同时借20本,超过20本就不让借了。
2
「够了。」张骆点头。
古越泽:「够了吗?我都觉得不太够,一门课就有好几本推荐阅读书目。」
这种专业课的推荐阅读书目,并不是每一本书都需要从头到尾读完,大部分时候都是一种工具性的阅读,择其重点而读之。
所以,张骆并不打算每一本书都带回去细读。
像这种工具性的阅读,张骆都打算直接在图书馆花两三个小时读完,做好笔记,懒得借走。
张骆也确实没有想到,他的大学生活,竟然能以如此寻常的一种方式展开。
他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教室里待着,就是在图书馆待着。
每天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主要还是懒,早早就把很多活交给别人负责了。」
洪敏在电话里问起他平时是怎麽安排时间的,张骆直言不讳。
「看上去很多东西还挂着我的名字,比如《少年》电子刊,实际上现在完全是我两个朋友在负责,何卫东和李妙妙。」张骆说,「视频栏目也是,李玫姐和原思形两个人负责两个大的团队,以及不同的栏目,我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跟他们在开会的时候确定一下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选题和方向。」
洪敏很赞同,「带团队就应该这样带,不然都要你亲力亲为,你哪能忙得过来,把你拆成八个人都不行,你还要自己读书,忙学业,还要写,你总不能在这些事情上找代课、找代笔吧。」
「那不能。」张骆斩钉截铁,「就是《奇说》也一样,其实都是冯正哥在负责具体的工作。」
洪敏:「他这几个月成长了很多,肉眼可见地成长了。」
张骆笑了起来:「什麽金牌课堂都比不上在一线边做边学。」
「确实。」洪敏说,「现在选手基本上大差不差了,各方面也都基本确定了下来,我们准备在十一月底进行第一阶段的录制,在这之前,按照你的建议,对所有的选手进行辩论基础的培训。」
张骆点头:「挺好的。」
洪敏说:「你确定不来参加第一阶段的录制?」
「算了,不来了。」张骆摇头,「有你们三位就足够了,我这个年龄,坐那儿不合适,又不做选手,出现在那儿干嘛呢,也没意义。」
「你现在知名度很大,号召力也很强,你要是能够来参与录制,对於这档节目一开始的热度和观看人数肯定有很大的帮助。」洪敏说。
张骆:「没关系,你们不是本身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召集人的名号嘛,到时候我肯定也是会参与到宣传中的,前面海选阶段,我不来也很正常,毕竟我不担任导师,关注我、能够因为我而来看这档节自的,肯定也就来了,不用我出镜才来。最重要的是,这档节目一定得是选手火起来、节自才能真正做下去的节自,重点没必要放在我身上,你和两位导师都是观点输出非常强的人,再来一个我,在开始阶段确实没必要。」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劝你了。」
「期待《奇葩说》上线的那一天。」张骆说,「我对它充满了期待!」
洪敏:「我和你一样,张骆,我也很期待,我们的第一部网综在这个网络视频越来越发达的时代,到底能够做出什麽样的成绩。」
「一定是石破天惊的成绩。」张骆充满自信,「而且,敏姐你也一定会凭藉这个节目,成为国内最顶级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