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王手中的暗红战铠没有任何征兆。
那件承载着龙帝麾下仙君万年威压的远古战铠,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灵光,从牛王粗糙的掌心中消散殆尽。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牛王保持着双手虚抱的姿势僵在原地,十根粗壮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搂紧战铠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的表情从憨笑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恐慌。
"娘……"
牛王的声音闷如瓮中闷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俺的宝贝,怎么没了?"
大殿内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地动山摇。
"谁!"
牛来真君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罡风席卷整座大殿,将两侧的灵灯吹得噼啪炸裂,碎片四溅。
数名金丹修士被这股灵压正面冲击,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牛来真君的双眼赤红如血,铁塔般的身躯从高座上一跃而下,砸得地面凹陷出一个蛛网状的裂坑。
"是谁敢在老身眼皮底下夺我儿机缘!给老身滚出来!"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一个母亲被人当面偷走了给孩子准备的至宝,那种暴怒已经超越了修士的理智。
全场噤若寒蝉。
十二位元婴真君的神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齐扩散开来,如同十二张巨网,将大殿内外每一寸空间都扫荡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异常,他们都没感受到什么。
没有空间裂痕的残余痕迹,没有传送阵的灵力残留,没有任何高阶隐匿法宝的气息波动。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件化神战铠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玄枯真人的枯井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盯着牛王空空如也的双手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牛来道友,此地乃马家祖地,护山大阵层层叠叠。"
他知道这宝物丢失了,就算不是马家做的也是马家惹出来的祸事。
"能悄无声息施展这等手段的,纵观在场,除了东道主还能有谁?"
此话虽毒,却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外宗修士的猜测。
马玉瑶的凤目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周身气息开始狂暴。
"玄枯老鬼!你少含血喷人!"
她上前一步,元婴修为威视精准地碾向玄枯所在的方向,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我马家若要贪墨,何必大费周章当众拆封?直接将化神战铠留在盲盒里不分配便是!你若再敢挑拨离间,今日本君先一道天雷劈了你!"
玄枯真人的面皮抽了抽,但嘴角的冷笑并未消去。
"态度如此激烈,是否恰恰说明心虚?"
"你——"
"够了。"
马腾云的函怒呵斥,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火气。
这位马家老族长面沉如水,大袖一挥,浑厚的元婴法力灌入脚下的阵基。
"开启护山大阵!封锁山门!"
他的声音如滚滚雷音传遍整个马家祖地。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毛贼敢来我马家撒野!"
金色阵纹瞬间从地底涌出,沿着山脉走势攀升蔓延,将整座马家祖地笼罩在一层肃穆的光罩之中。
十三道元婴神识交织成网,将大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储物袋、每一个人的体内气息都扫荡了数遍。
张凡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平静如水。
十三道元婴神识扫过他的身体时,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系统的吞噬是降维打击,这些三维世界的元婴法则根本检测不到高维度的能量波动。
就像二维世界的生灵永远无法感知三维空间的高深莫测一样。
但他的识海里,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老爹!"
小白龙的声音压得极低,金色竖瞳中满是惊恐与怀疑。
"你老实交代……那铠甲是不是你弄的?本龙刚才明明感觉到你身上闪过一股极其恐怖的法则波动!虽然只有一瞬,但本龙的龙角都麻了!"
张凡马上猜测这小龙胡说八道,面上纹丝不变。
"你这小泥鳅莫要胡说。"他在心底慢条斯理地回音,"那可是化神至宝。你爹我区区金丹二层,拿头去抢?"
"可是……"
"你自己说的,你闻不出任何东西。既然闻不出,那你感觉到的就是幻觉。"
"……你骗小孩呢?本龙虽然年幼,但本龙从不说谎!"
"那大概是你感觉错了。"
小白龙气得龙须倒竖,但也实在拿不出证据,只能恨恨地缩回白龙珠深处。
大殿内,搜查仍在继续。
但结果,毫无悬念。
什么都没找到。
天算真君端着灵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诸位,能在十三位元婴同道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取走一件化神至宝。"他的语气很重,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窜过一阵凉意。"莫非……是哪位化神神君路过此地,见猎心喜?"
"不可能!"九幽真君的狭长眼睛眯了起来,满是忌惮,"南疆统共就那么几位神君,皆在闭关。谁会为了一件残品战铠自降身份,行此偷鸡摸狗之事?"
藏锋真君忽然开口,语气犹疑。
"难道是那战铠本身的问题?那可是龙帝仙君的遗物。若仙君残魂未灭,自行将兵器召回……"
此言一出,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上古龙帝。
仙君残魂。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其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牛来真君的怒火依旧滔天,但听到"仙君残魂"四个字后,连她那双赤红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惧意。
"那……那我儿的机缘……"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再暴躁的母亲,在上古仙君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没人敢给她答案。
马腾云沉默了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此事蹊跷至极,非我等能参透。强行追查,反而可能引祸上身。"
他转头看了牛来真君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牛来道友,此事发生在我马家祖地,老夫愧疚万分。待大比结束,老夫定从宝库中取一件元婴重宝补偿牛王。"
牛来真君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她看了看呆呆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虚抱姿势的儿子,眼眶骤然泛红。
"……罢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牛王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道:"娘,别难过。那铠甲硬邦邦的,穿着也不舒服。"
牛来真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