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位青霄洞的新洞主不再说话,干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生起了闷气。
大殿内原本充斥着的快活气息,很快便淡了过去。
今日能安稳坐在这大殿之内的,皆是一方宝地之主,能在这残酷的化外之地走到这一步,无论是手段,还是城府,都不是常人所可比拟的。
虽然心里看不上这黑熊的根脚,但嘴巴上说说,过过嘴瘾也就够了。
哪至于傻乎乎地跑去当这个出头鸟,真去把对方往死里得罪?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这黑熊真的是侥幸夺了青霄叠泉。
可人家如今也是实打实坐拥一方宝地的人物。
真把对方逼急了,临死反扑之下,在座的谁敢保证不会出意外?
白眉仙的目光淡淡扫过,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自知仅凭三言两语,很难挑动这群家伙去替自己蹚雷。
他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干脆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诸位,这青霄洞的闲事便先放一放,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大事。”
“你们可知,如今这卧云龙王广发请帖,唤我等齐聚于此,究竟所为何事?”
嗯?
听到这话。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一肃。
原本还有意无意瞥向黑山熊君的目光,瞬间收敛,齐刷刷地再次聚集到了白眉仙的身上。
两教相隔之地,广袤无垠,大大小小的宝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各方势力盘踞其间,平日里也大多数是各过各的,就算有所联络,也多是和自己周遭的势力互通有无。
哪会像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将十余处势力的主事人一并请来。
如今这位卧云龙王突然弄出这般大的阵仗......其背后的目的,确实让人心生疑窦。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各方大妖修士皆是眉头紧锁,暗自盘算起来。
很快,便有一位修士忍不住开口试探:“白眉仙如此成竹在胸......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
这老东西若是不知道点什么,何至于在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卖弄?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音四起。
“是极是极。”
“若是白眉谷主有什么内幕消息,不妨与我等交个底。”
“大家同在这片地界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若真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果然。
似乎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想。
白眉仙端起酒樽,颇有些自得地抿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酒樽,缓缓摇头。
“内幕消息算不上。”
“只是恰好在前些日子,偶闻了一件大事......”
这下。
原本正百无聊赖闭目养神的姜月初,此刻亦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白眉仙目光在殿内扫过,见众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也不卖关子了,诸位可知太平钱庄?”
太平钱庄?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出声询问:“可是那兰溪城的太平钱庄?”
“听闻那地方古怪得很,竟然连功德都能借贷......放眼这浩瀚天地,能把功德当做买卖来做的,也就仅此一家了,只可惜我被这宝地琐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去那边开开眼界。”
“还好你没去!”
身旁一名妖魔嗤笑一声,解释道:“我当初路过那兰溪城,本想着去见识见识,结果你猜那边有多黑?”
“有多黑?”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就说一条,那钱庄里有个什么阎王贷,利息一日三算,只要沾上,莫说是你这点家底,便是连你这一身修为,都要被他们榨出油来!”
“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不得,去不得。”
听着众人的话语,姜月初微微眯起了眼睛。
太平钱庄?
这不是自己之前薅羊毛的地方么。
难不成这次龙宫召集诸多宝地,与这太平钱庄有关?
不过她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白眉仙见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这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说的不错,这太平钱庄确实传闻颇为黑心,可今日在下说的,却是与这没什么关系......”
“而是,另一件大事。”
“有人在那太平钱庄,借了上万圭功德,然后......销声匿迹了。”
此言一出。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上万圭功德?!”
“还踏马跑路了?!”
这下,众人有些绷不住了。
在座的不少妖魔修士,虽并未亲自去接触过那太平钱庄。
可但凡用脑子想想。
敢将功德这种天地造化当做买卖来做,放眼这浩瀚天地,也仅此一家。
能屹立这么多年未倒,其背后的底蕴,真的不是寻常人可以去揣度的。
敢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借贷,本身就已经需要极大的胆魄。
借了上万圭功德。
还敢欠债不还,直接跑路?
这已经不是胆魄的问题了,这纯粹是活腻了啊。
“白眉谷主,此事当真?”
一名身形魁梧的大妖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上万圭功德,那太平钱庄就这般轻易放出去了?这等数额,怕是把咱们在座的这十几处宝地全加起来,一年的香火收入,也就差不多这个数目吧......”
“是啊是啊,那借贷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不是哪位万象天大能?”
“......”
听到这里。
姜月初微微低着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这事......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虎山神和乾坤妖王那两个老赖,名气已经这么大了么?
连这卧云龙宫的聚会,都在讨论他们的光辉事迹。
站在一旁的宫秋澜并未察觉到少女的异样。
她听着众人的议论,也是忍不住微微摇头,轻声感叹:“这世上,竟还有这般胆大妄为之辈,连太平钱庄的账都敢赖,真不知该说是疯癫,还是无畏。”
可感慨过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姜月初似乎也去过一趟太平钱庄.....
想到这里。
宫秋澜强带着笑意,朝身侧望去:“姜姑娘....这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姜月初摇了摇头:“宫道友,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向来老实本分,我当初不过是去问了问,在听闻那里的利息之后,哪还敢沾惹半分?”
听到这番回答。
宫秋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还好这丫头虽然行事百无禁忌了些,可到底还是知晓轻重的,把自己当初的劝诫听进了心里。
太平钱庄那等地方,背后的水深得根本望不到底。
若是这丫头真与此事牵扯上什么关系......
宫秋澜甚至都不敢去想,真到了那一步,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