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
深秋的冷风穿过长街,市井坊间喧闹声渐渐歇去。
年轻的皇帝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将其合拢,随手搁在御案一侧。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政务处理完,心神一旦闲下来,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
“也不知道白老他们跟着孤月,前去那传说中的仙神之地,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皇帝叹了口气,端起案上的温茶喝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何况去了这么久,连个音信未传回来。”
侍立在身侧的老太监闻声,连忙宽慰:“陛下宽心,肯定会没事的......殿下素来行事稳妥,且此番去往天上,殿下需独自一人,承担大唐数万人的生计落脚,千头万绪,想必是分身乏术,忙得不可开交。”
“孤月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皇帝瞪起眼睛,没好气道:“可白老他们呢?大唐跟着去了那么多人,难不成一个个都忙得连提笔写封信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额......”
老太监被问得身躯一滞,随后无奈朝对方望去:“陛下,毕竟那是仙神之地,与咱们大唐不知相隔了多少万里...想必是传讯的法子太过艰难,一时半会,那边的消息还递不下来。”
闻言。
皇帝陷入沉默。
道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仙凡之隔,岂是寻常手段能够跨越的。
只是哪怕身居高位,在这孤寂的深宫之中,终究还是免不了牵挂。
“但愿如此吧......”
皇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外,抬头看向天际孤月,呢喃道:“只盼着她在那个地界,少吃些苦头,别一个人硬扛着所有凶险......”
殿内一时寂静无言。
老太监默默低着头,侍立在皇帝身后。
其实说到底,皇帝的年岁也并不算大。
登基未久,便要挑起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日夜批阅奏折,未曾有一日得闲。
而那位远赴天上的孤月殿下,更是不过十八九岁。
这般年纪,本该在长安城里享尽太平,却偏偏要带着大唐的兵马去往那不可知之地搏命。
为了大唐的未来,这兄妹二人,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重担与凶险。
老太监在深宫待了大半辈子,看惯了人走茶凉,此刻也不免为这份担当感到心酸。
正当他默默想着之际。
耳畔忽然传来皇帝略显惊恐的嗓音。
“你帮朕看看,是不是朕的眼睛出问题,怎么天上的月亮......是红色的?”
“嗯?”
听皇帝的话语,老太监连忙抬眸望去。
可在看清眼前的景色之际,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
只见天际原本清辉的明月,此刻竟然满是猩红。
而在二人惊恐的注视下。
猩红迅速朝天际铺卷开来。
浓郁的血色吞没夜空,将整座长安城映得一片死寂。
“这这这......”
老太监瞪大双眼,浑身战栗。
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改天换地的骇人异象?
一时间,他张着嘴,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老太监猛地回过神来:“陛下宽心,虽然殿下与白指挥使他们如今不在长安,可殿下临走之际,早已将那九座金身修缮妥当。”
“有殿下金身坐镇,便是真有妖魔作祟,也决计翻不起什么浪花,陛下且看着便是。”
“是......是么?”
皇帝讷讷地朝其望去,随后主仆二人就这般并肩站在窗前,盯着那片翻涌的血色苍穹,默默等待着金身显圣。
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天际的血色几乎要将整座皇城彻底吞没,那庇护大唐的九座金身,依旧不见半点踪迹。
“这......这是什么情况?金身怎么没反应?”
老太监浑身一颤,殿下留下的金身,素来逢魔必显,遇劫必出,怎么偏偏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异象面前,却是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整座长安城彻底乱了。
大街小巷里,无数百姓披衣而起,推开门窗,惊恐地望着头顶那片血色天穹。
“快去请镇魔司的大人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火把在长街上接连亮起,镇魔司与官差倾巢而出。
快马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蹄声,官差们扯着嗓子,在各处坊市间来回奔走,尽力安抚着惊慌失措的百姓。
“莫慌!莫慌!”
“各回各家,紧闭门窗!”
可面对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凡人的言语何其苍白无力。
无数百姓跌坐在地,或是跪伏于街头,面容扭曲,朝着金身所在的方向疯狂磕头。
“真君......真君怎么还未显灵?!”
“这般异象,莫不是天要亡我大唐......”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走卒,此刻皆是仰着头,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绝望。
真君不在,金身不显。
大唐,拿什么去挡这天倾之祸?
就在满城惊惶,众生绝望之际。
天际极高处,忽有一线银白流光,自无尽血色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而在那璀璨流光之中,数道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影,若隐若现,踏空而来。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嘶吼。
斑斓猛虎踞长空,垂天大鹏振双翅。
白猿纵身啸青天,白马踏空碎云霄。
金龟负碑镇八荒,黑熊撼地拔千峰。
六尊大妖虚影,带着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未见灾劫,未见杀戮,六尊庞大妖魔在触及长安城地界的瞬间,便化作灰白石质。
轰!
轰!
轰!
接连数声惊天巨响。
六尊狰狞可怖的巨大雕塑,重重落在长安城四周。
六尊石雕,将整座长安城死死包围,护在正中。
石雕表面,隐有银白光华流转不息,一股浩大沉雄的镇压之力,瞬间荡平城中所有阴霾。
天穹之上的血色,在这六尊大妖雕塑的威压下,迅速消散。
清冷月华,重新洒落长街。
满城寂静。
百姓呆呆望着城外多出的六尊庞然大物,明明是六尊狰狞可怖的妖魔石雕,青面獠牙,煞气冲天,可心中竟莫名生出了安心的感觉。
死寂之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嗓音喊道:“这手段,会不会是真君显灵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
细细想来,孤月殿下所施展的种种手段,似乎向来都这样。
什么黑雾啦妖魔啦......
眼下这血海翻涌,再加上六尊像是镇守长安的妖魔石雕,可不正是殿下一贯的行事做派?
“真君显灵,是真君显灵了!”
“殿下没有忘了大唐,殿下在护着我们!”
无数百姓喜极而泣,朝着城外那六尊妖魔石雕,重重磕下头去。
听闻着外界汹涌的喧嚣与欢呼,年轻皇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双手按在窗台上,看着城外那几尊比城墙还要高出数倍的妖魔石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难不成真是那丫头在仙神之地学到了什么......想把大唐也打造成仙唐?”
可问题是......
这般做派,这般气象。
说是妖唐也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