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话音落下,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把视线投向海爷,静候他的回应。
海爷一时也没出声,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反倒让马南沙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马南沙,还不赶紧谢过王羽。”
半晌,海爷终于打破沉默。
“多谢王先生!”
马南沙反应极快,端起酒杯,朝王羽抱了抱拳:“王先生,我敬您一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眼眶微热,泛起一丝红意。
饭已吃完,酒也喝过,蛋糕也分食干净,
在座几位老大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唯独马南沙仍有些心神不宁。
海爷淡淡一句“乏了”,马南沙等人立刻会意,纷纷起身告辞,不敢多留片刻。
“王羽,后院茶已备好,你陪我喝完再走。”
海爷对王羽说道。
随即转向田慧:“田慧丫头,今天特意来给我贺寿了。管家,带田慧小姐去选份礼物。”
“海爷,这……”
田慧愣住,没想到海爷竟要送她礼物。
今日分明是他寿辰,自己空手而来,哪好意思再收礼?
“听他的,别推辞。”
王羽朝她轻轻点头。
“那……我和王羽,先谢过海爷了。”
田慧这才应下。
“田小姐,请随我来。”
吴管家态度恭敬,引她离开。
王羽则随海爷步入会所后院,凉亭里茶具齐整,水正烧着,
剑魔蹲在炉边,默默照看火候。
“你就真不担心?”
海爷背着手,嘴角含笑:“她可是你的女人,不怕我动什么手脚?”
王羽放心让田慧独自留在会所,海爷倒也不意外。
“她心地纯善,就算与我毫无瓜葛,你也未必下得了手。”
王羽语气平淡:“二十年前的你或许做得出来,但现在的你,绝不会。”
他没点破海爷有事相求,却笃定对方绝不会伤田慧分毫。
海爷轻笑一声,请王羽落座,剑魔则退至一旁,如影随形地守着。
“是个好姑娘,好好待她。”
“年纪大了,是不是都爱管闲事?”
王羽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海爷泡茶手法老练,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手中不是茶具,而是某种值得敬畏之物。
王羽坐在对面,静静注视,一言不发。
“萧冲一死,局面必乱。”
海爷忽然开口:“他背后那股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盯上你的,不止我一个。”
茶汤入杯,清香悄然弥散,“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南下,到那时,你真正的底细,藏不住了。”
“你这是在警告我?”
王羽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波澜。
“我不需要你提醒。”
海爷摇头:“东南一旦动荡,云城首当其冲。今日请你来,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关键处到了。
这才是海爷设宴祝寿、刻意示好的真正用意。
“凭什么觉得我会出手?”
王羽嘴角微扬。
他和海爷本就不是一路人,相识也没多久。
可能让海爷亲自开口相求的事,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说不定,还是一条要命的路。
“帮不帮,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必须求你。”
海爷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停,依旧慢悠悠地沏着茶,我这辈子从没求过谁,你是头一个。我只管开口,至于你答不答应、有没有能力办到,那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王羽没说话。
海爷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双手捧起茶盏。
此刻他脸上再不见平日那副笑里藏锋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甚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意。
“如果你真能出手,我想请你务必护住我女儿的命。”
他举着茶杯,迟迟未放,“我只盼她活着,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日子。”
眼眶微微发烫,声音也有些发颤,手却稳稳举着杯子,纹丝不动。
“我仇海,拜托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全名。
在东南一带,人人都称他海爷,真正知道“仇海”这个名字的,寥寥无几。
他仍高举茶杯,双眼泛红。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退路了。
不管是萧冲背后的人,还是他自己身后那些势力,都不会让他活过这一关。
走到这一步,结局早已注定。
有些事,他必须亲手讨个说法。
哪怕搭上性命,也值了。
王羽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眼前那杯茶上。
这事,显然不是能轻易应下的。
站在他身后的剑魔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替海爷说半句话。
其实他明白,以他的身份开口,分量或许比海爷更重。
他原本已打算代为恳求,哪怕跪下也在所不惜。
可海爷拒绝了。
既然要请王羽帮忙,就得他自己来求。
“人在云城,能安全。”
良久,王羽终于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海爷心头猛地一紧,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随即眼眶通红,连声道谢:
“大恩不言谢!”
“想过会有今天吗?后悔过没有?”
王羽轻声问。
海爷苦笑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踏入江湖的人,有几个能善终?”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低头饮茶。
“王羽!”
这时,田慧推门进来,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悦。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老旧又土气的布娃娃,款式明显是十几年前的。
可她眼里闪着光,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这娃娃,是她小时候做梦都想拥有的玩具。
那时家里穷,她只能把愿望藏在心底。
长大后想买,却发现早已停产,市面上再也找不到。
没想到,海爷送她的礼物,竟正是这份尘封多年的念想。
“你看!海爷送我的!”
田慧激动地举起布偶,“海爷,真的太感谢您了!”
“这娃娃是我闺女小时候最爱的,她那会儿见了就挪不开眼,所以我一口气买了俩。都是些老物件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海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
“哪会嫌弃啊!我可太喜欢了,这样的礼物正合我心意!”
田慧抱着布偶娃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王羽没吭声,只是斜睨了海爷一眼,心里冷笑,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田慧挨着王羽坐下,一边小口喝茶,一边跟海爷聊起家常。
海爷神情柔和,像极了寻常人家疼爱晚辈的长辈,眼里全是暖意,全然看不出半点东南地下霸主的影子。
田慧压根不知道海爷的真实身份,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女儿远在他乡,孤身一人的老人。
甚至还有点让人心疼,
都六十岁的人了,连个像样的生日都没怎么过。
那只让她念叨许久的洋娃娃,不仅拉近了她和海爷的距离,也打开了话匣子。
提到女儿,海爷的眼神顿时柔软下来,透着说不出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