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地方”的灯光依旧顽固地亮着,像黑暗海面上最后一盏飘摇的渔火。空气中的***和焦灼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白板上的作战计划条目旁,已经被不同颜色的笔迹打上了勾、问号或潦草的补充说明,如同战地指挥部里不断更新的敌我态势图。
汪楠蜷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加密卫星电话放在手边,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睛。他刚刚结束了与阿杰又一次简短而高强度的通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刚刚获得的碎片化信息,与之前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分析,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Elena资金链的轮廓、陈其年儿子在澳门的巨额欠条、方佳与Elena之间几次隐秘争吵的模糊指向……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冰冷的拼图,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研发老赵早已离开,赶回实验室坐镇最后的冲刺测试。安保老吴也在部署完所有监控和应急力量后,悄然离去,像一滴水融入黑夜,去执行叶婧交代的那些“非正式”任务。房间里只剩下叶婧、王助理,以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眉头紧锁的汪楠。
王助理强忍着哈欠,眼眶通红,还在核对最后一批需要联系和“打招呼”的媒体名单,以及起草叶婧要求的那两份声明。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操作平板电脑而微微颤抖,但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叶婧没有坐下。她站在白板前,双手抱胸,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资本战”和“白衣骑士”那几个字上。马克笔的痕迹深刻而凌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绝地反击的计划已经部署,情报、技术、舆论、内控四条战线都已悄然启动,但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一环——“白衣骑士”的引入,却必须由她亲自操刀,而且,必须在黎明到来前,取得实质性突破。
名单上,最初有七个潜在目标。经过前两天的接触,四个已明确回绝,一个态度极其暧昧且条件苛刻到近乎掠夺,剩下的两个,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赌博。
其中一个,是近年来在半导体和新能源领域布局激进、资金雄厚的“华晟资本”。其创始人兼掌门人陆兆廷,作风强硬,眼光精准,与叶婧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对叶氏的传统主业评价不高,但对“新锐”代表的材料革新方向,曾公开表示过兴趣。但此人性格强势,控制欲极强,且对合作方的要求近乎苛刻,传言在之前的几次并购中,都要求绝对控股。
另一个,则是低调而神秘的“远山投资”。其背景深不可测,有传言与某家大型国有产业基金关联密切,投资风格稳健保守,注重长期价值和产业协同,不追求短期套利,但对标的公司的治理结构、管理层稳定性要求极高。此前与叶氏几乎没有交集,是王助理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人脉渠道递出的橄榄枝,对方只是表示“可以听听叶总的说法”,态度冷淡。
叶婧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来回逡巡。陆兆廷,激进,强势,可能带来资金和资源,但也可能引狼入室,最终失去对叶氏的控制,甚至“新锐”也可能被其剥离重组。远山投资,背景深厚,风格稳健,若能联手,是抵御Elena这种财务投资者的绝佳盾牌,但对方态度不明,且对管理层(尤其是目前陷入危机的叶婧)的稳定性存疑,说服难度极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那是黎明将至的信号,也是最后期限逼近的警钟。
“就‘远山’吧。”叶婧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王助理抬起头,有些惊讶:“叶总,陆总那边……我们之前沟通虽然不太顺利,但至少有过接触。‘远山’那边,我们完全不了解,而且他们态度很冷,恐怕……”
“正因为冷,才有一线生机。”叶婧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陆兆廷是猎人,他看中的是‘新锐’这块肥肉,他介入,是为了吃掉它,而不是救叶氏。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只会开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和Elena一样,都想分拆叶氏。而‘远山’……如果他们真的像传言那样,注重产业协同和长期价值,那么叶氏完整的产业链、技术储备和品牌价值,加上‘新锐’的潜力,对他们可能更有吸引力。他们不追求短期控制,更可能接受保留现有管理团队、共同发展的模式。这是我们唯一有可能保住叶氏完整性、并击退Elena的机会。”
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将早已冰冷的纯净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因疲惫和亢奋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而且,”她放下杯子,目光锐利,“‘远山’的背景,或许能带来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助力。在对付Elena这种来路复杂、手段狠辣的资本秃鹫时,有时候,背景比单纯的资金更重要。”
汪楠也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叶总分析得对。从阿杰那边反馈的一些碎片信息看,Elena这次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境外几个结构复杂的基金,背后隐约有国际游资和某些势力的影子,杠杆用得很高,操作也相当激进。如果‘远山’真有国资或深厚产业背景,或许能在某些层面形成制衡,甚至……在监管层面施加影响。”
叶婧看了汪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汪楠提供的情报,虽然还不完整,但指向性很强,进一步佐证了她选择“远山”的判断。“联系‘远山’的冯先生,”她对王助理说,“用最紧急的通道。告诉他,叶婧请求立刻与他进行一次秘密会面,时间、地点由他定,但必须在一小时内。事关叶氏存亡,也关乎国内高端材料产业的未来格局。如果他拒绝,我们不会再有第二次打扰。”
她的话,既放低了姿态(请求会面),又点明了利害(叶氏存亡、产业格局),还设置了最后期限(一小时),将压力与诚意同时传递了出去。
王助理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另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走到房间更安静的角落,开始拨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清晰而恳切。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叶婧重新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远山投资-冯”的名字旁,用力画了一个圈,又打上一个重重的问号。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即将可能面对的对话,每一个可能的回应,以及她该如何应对。这是一场不能输的谈判,筹码所剩无几,但赌注是整个叶氏的未来。
汪楠默默地看着叶婧的背影。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踏上生死决斗场的角斗士,孤独,疲惫,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握着无形武器的手,稳定得不见一丝颤抖。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半生,颠沛流离,在灰色地带挣扎求存,从未真正将自己与某个人的命运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选择站在叶婧这边,究竟是利欲熏心下的豪赌,还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同类相惜的微光?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十五分钟后,王助理结束了通话,快步走回,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紧张:“叶总,联系上了。冯先生的秘书接的,他本人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但秘书说,冯先生知道了,让您……现在就去一个地方等他。地址我已经记下了,是北郊雁栖湖附近的一处私人茶舍,非常隐秘。他说会议大概一小时后结束,他会直接过去。”
“现在就去?”叶婧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没有任何犹豫,“好。小王,你留下,继续处理舆论战的事情,声明务必在早上七点前准备好。汪楠,”她转向汪楠,“你跟我去。”
汪楠一愣,随即明白了叶婧的用意。这种秘密会面,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身份特殊、擅长观察和分析的“顾问”,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不同的视角,或者……在发生意外时,多一个照应。更重要的是,叶婧选择带他去,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捆绑。
“是,叶总。”汪楠立刻合上电脑,将加密电话和必要的设备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
半小时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市中心,融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向着北郊雁栖湖方向疾驰。开车的是安保老吴安排的一名绝对可靠、身手不凡的心腹,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叶婧和汪楠坐在后排,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望着窗外飞逝的、被黑暗吞噬的景物,心中都悬着一块巨石。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掩映在松林深处的幽静院落。院墙很高,大门是厚重的仿古木门,没有任何标识。司机在门前有节奏地按了几下喇叭,木门无声地滑开。车子驶入,里面是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在凌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静谧。
一名穿着中式褂衫、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已经在庭中等候,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引着叶婧和汪楠,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茶室。茶室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朦胧的山影,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古朴雅致,一尘不染。
“冯先生会议尚未结束,请叶总在此稍候。茶已备好,请自用。”中年男子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叶婧和汪楠两人。紫砂壶中的水已经煮沸,冒着袅袅白气。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混合着檀香,在室内缓缓弥漫。这极致的静谧、雅致,与叶婧此刻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叶婧没有坐,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渐亮的天光,但叶婧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一场风暴。
汪楠站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同样没有坐下,只是警惕而安静地观察着四周。这个茶舍看似宁静,但安保级别显然不低,刚才引路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气息绵长,绝非普通侍者。那位尚未露面的冯先生,其能量和背景,恐怕比外界猜测的还要深厚。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叶婧背对着汪楠,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愈发单薄,却也愈发挺直。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焦躁,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塑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茶室另一侧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略有些发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或者一位与世无争的富家翁。只有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才透露出此人的不凡。
“叶总,久等了。实在抱歉,一个跨洋的会,拖得久了些。”冯震(汪楠立刻在记忆中调出了这位“远山投资”实际控制人的资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磁性,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主位的茶海后面,开始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真的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茶友。
“冯先生客气了,是叶婧冒昧打扰。”叶婧转过身,脸上也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商业化的微笑,走到茶海对面的客位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优雅,但眼神中的凝重和急切,却无法完全掩饰。
汪楠也微微躬身示意,然后在叶婧侧后方的位置,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到冯震,又不过分引人注目的角度坐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冯震将第一泡茶汤倒入精致的白瓷品茗杯,推到叶婧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才抬眼,目光平和地看向叶婧,仿佛只是闲聊般开口:“叶总深夜到访,想必是有极其紧要之事。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叶氏的事情,我听说了些。Elena女士,来者不善啊。”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了核心,而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给了叶婧更大的压力。
叶婧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借此平复了一下心绪。她知道,在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任何矫饰和夸张都是多余的,唯有绝对的坦诚和足够分量的筹码,才有一线希望。
“冯先生明鉴。”叶婧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上冯震,“Elena的收购,是典型的恶意狙击,目的并非经营企业,而是短期套利,甚至分拆出售优质资产。她的资金杠杆极高,背后关系复杂,一旦让她得手,叶氏数十年的积累、数千员工的生计、以及‘新锐’项目所代表的国家在高性能复合材料领域的突破希望,都可能毁于一旦。”
她的话,从企业存亡,说到员工生计,再上升到产业和国家层面,层层递进,试图唤起对方超越单纯商业利益的共鸣。
冯震轻轻吹了吹茶汤,啜饮一口,不置可否:“商业社会,资本逐利,无可厚非。Elena女士出价不低,对不少股东,尤其是一些财务投资者,颇有吸引力。叶总何以认定,我能,或者我愿意,卷入这场纷争?”
“因为‘远山’看重的,不是短期套利的快钱,而是产业的长期价值和协同效应。”叶婧语速加快,但依旧条理清晰,“叶氏的主业根基扎实,渠道网络健全,品牌价值深厚。‘新锐’项目一旦突破,不仅能给叶氏带来革命性的产品升级,更能带动整个产业链的提升,其战略意义,远非Elena给出的那个价格所能衡量。与‘远山’在高端制造和新兴产业领域的布局,有极强的互补性。”
她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冯震的表情,对方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叶婧知道,必须抛出更有吸引力的条件了。
“如果‘远山’愿意作为战略投资者,支持叶氏抵御这次恶意收购,叶婧在此承诺:第一,在击退Elena后,叶氏可以定向增发新股,引入‘远山’作为重要股东,具体比例和价格,我们可以谈。第二,叶氏愿意与‘远山’在‘新锐’项目及相关产业链上,成立合资公司,进行深度技术开发和市场开拓,‘远山’可以占据主导。第三,在董事会改组中,叶婧本人及现有管理团队,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调整,但核心管理权和战略方向,必须由认同公司长期发展的团队主导。我们甚至可以约定,在未来合适的时机,推动叶氏与‘远山’旗下相关板块进行更深层次的整合。”
这个条件,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出让股权,分享核心项目,甚至接受董事会改组。这几乎是叶婧能给出的底线。
冯震终于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叶婧,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叶总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不过,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第一,叶总如何保证,在目前董事会分裂、股东动摇的情况下,你能掌控局面,将我们的合作意向落实?第二,Elena来势汹汹,资金实力不容小觑,叶总凭什么认为,我们介入,就一定能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冯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听说,叶总与那位方佳女士,似乎有些私人恩怨?而方佳女士,似乎与Elena女士走得很近。这场收购战背后,到底有多少是商业博弈,多少是个人恩怨?‘远山’投资,看重的是企业的基本面和未来,不希望卷入过于复杂的私人纠葛。”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要害,尤其是最后一个,点出了叶婧、方佳、Elena之间复杂的三角关系,暗示这可能是一场掺杂了过多个人情感的混战,投资风险极高。
叶婧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冯震显然对情况了如指掌,他的犹豫,并非出于对叶氏价值的不认可,而是对叶婧本人掌控能力、对战胜Elena的可能性,以及对这场斗争“纯度”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否认私人恩怨?那只会显得虚伪。避重就轻?那无法打消对方的疑虑。
“冯先生的问题,很犀利,也很关键。”叶婧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首先,关于掌控力。董事会目前的混乱,部分是源于Elena的阴谋和内部某些人的私心,但根本原因,是过去一段时间,叶婧在管理和沟通上确有不足,让一些人有隙可乘。这一点,我不回避。但我依然是叶氏最大的个人股东,拥有一批忠诚的核心团队和员工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掌握了内部某些人背叛公司、与外部勾结的确凿证据(她看了一眼汪楠,汪楠微微点头,确认陈其年方面的证据正在送来),反击已经开始。我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稳定内部。如果‘远山’此时介入,本身就是对我、对叶氏信心的最强背书,能极大稳定股东和市场的情绪。”
“其次,关于胜负。”叶婧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Elena看似强大,但高杠杆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她的资金链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稳固,而且,她的某些操作,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可能触碰红线。我们正在收集相关证据。如果‘远山’介入,我们不仅在资金上能形成对抗,更能在产业背景、政策资源上,形成对Elena的全面压制。她是一个投机者,而我们,是产业的守护者和建设者。道义和实力,都在我们这边。”
“最后,关于私人恩怨。”叶婧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不否认,我与方佳女士之间,存在很深的纠葛。但我想请冯先生明鉴,这次收购战,绝非单纯的个人恩怨。Elena的目标是叶氏,是‘新锐’,是攫取利益。而我,作为叶氏的掌门人,守护父亲留下的基业,守护员工和股东的利益,守护中国企业在关键材料领域自主突破的希望,这是我的责任,与个人恩怨无关。方佳女士牵涉其中,是她的选择。但这场战争的性质,首先是商业战争,是产业保卫战。如果‘远山’因为可能存在个人恩怨就选择袖手旁观,那最终损害的,将是整个产业的良性发展环境,让Elena这类掠夺性资本更加肆无忌惮。”
叶婧的回应,有坦诚,有自信,有对对手弱点的分析,有对产业大义的升华,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将问题转化为展示自己决心和格局的机会。
冯震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茶室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微弱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黎明的鸟鸣。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良久,冯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叶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叶总的口才和决心,令人印象深刻。叶氏的价值,尤其是‘新锐’的潜力,‘远山’也一直有所关注。”
他话锋一转:“但是,投资,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战略性投资,不是仅凭口才和决心就能决定的。我需要看到更实在的东西,也需要时间,进行更全面的评估。”
叶婧的心在下沉。这是婉拒吗?还是……
冯震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看到了一丝转机:“这样吧,叶总。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两件事:第一,你能有效稳住叶氏内部,清除明显的障碍;第二,你手上确实有能对Elena形成实质性制约的‘武器’。那么,‘远山’会认真考虑,以适当的方式,介入这场争夺,支持叶氏。”
二十四小时!叶婧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既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冯震没有把话说死,他给了叶婧一个证明自己的窗口,也给了自己一个观望和评估的缓冲期。
“另外,”冯震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婧一眼,也似乎扫过了她身后如影子般的汪楠,“我提醒叶总一句。方佳女士……不简单。她背后的水,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深。处理与她的关系,要格外小心。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能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说完,冯震放下茶杯,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茶凉了,就不留叶总了。二十四小时,我等你消息。”
谈话结束了。没有承诺,没有协议,只有一个苛刻的条件和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叶婧也站起身,尽管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镇定和感激:“多谢冯先生拨冗相见。二十四小时,叶婧必定给冯先生一个交代。”
冯震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那名中年男子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将叶婧和汪楠送出了茶舍。
坐回车里,天色已经蒙蒙亮。黎明的微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前路依旧迷茫。
“二十四小时……”叶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限。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冯震最后关于方佳的那句提醒,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脑海。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能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方佳,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你和Elena,到底想从叶氏,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而汪楠,则默默回想着冯震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那目光,似乎不仅仅是对叶婧的提醒,也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他隐藏在顾问身份之下的某些东西。
联络“白衣骑士”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但前方,依旧是悬崖峭壁,迷雾重重。二十四小时,他们必须找到足以打动冯震的“实在的东西”,和能制约Elena的“武器”。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战斗,进入最残酷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