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沉默了许久。地牢中的烛火在阴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忽长忽短,如同此刻翻涌的心绪。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墙角的史力元,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人是他的老乡,是从同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孤魂。他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可命运弄人,时空错乱,把他卷入了这场不属于他的纷争。
他思考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你因我而来,那我便会兑现诺言,不会杀你。”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史力元耳中,“可为了大唐的安危,我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放了你。我给你两个选择,至于你怎么选,就看你自己了。”
听到李毅这么说,史力元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从墙上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那双眼睛依旧红肿,可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求生的渴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急切:“你说。”
李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一字一顿:“第一,我把你阉了,从此留在我身边,我保你荣华富贵。”
史力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从榻上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阉了?做太监?他一个现代人,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主播,一个有着正常男人尊严的人,要被人阉了做太监?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恐惧的泪,是屈辱的泪,是哀求的泪。
“大佬,我们好歹也算半个老乡,你就饶了我吧!”他哭喊着,声音凄厉而绝望,“我不想做太监,也不想再做男宠了!我受够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再被人压在身下!”
他伏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冷的石板,咚咚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沉闷而悲凉。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怕了。这一年多的囚禁,已经磨去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倔强。他不再是那个在直播间里谈笑风生的主播,不再是那个策划惊天阴谋的谋士。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一个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男人。
李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他本想笑的,可又觉得不太合适。一个现代人,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主播,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沦落到这般田地,确实是造化弄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忍,继续说道:“那你就选第二个吧。”
史力元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明日我上奏皇上,封李承乾为暹罗王,你便跟着李承乾去暹罗吧。”李毅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我相信凭借你的能力,应该能在暹罗混得风生水起。”
暹罗。史力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他虽然不知道暹罗在什么地方,可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国家。跟着李承乾去暹罗,虽然要重新面对那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的男人,可总比被阉了做太监强。至少,他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还有机会翻身,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选第二个。我愿意去暹罗。”
虽然对于重新回到李承乾身边,他有些抗拒,可一想到不用成为太监,他就松了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到了暹罗之后该如何立足。他虽然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可他有一个现代人的头脑,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他相信,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能混出名堂。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佬,暹罗在什么地方啊?”
李毅听后,有点无语。他盯着史力元看了片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居然不知道暹罗在什么地方?你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你的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史力元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当然知道暹罗是古代泰国的名称,可一时之间,他真的没反应过来。这一年多的囚禁,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了许多,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他小声解释道:“大佬,我是艺术生。文化课不太好,地理更是没怎么学过。”
李毅差点被逗笑了。艺术生?那你又是怎么学会制毒的?那些复杂的化学成分,那些精密的合成工艺,一个艺术生能掌握得那么熟练?他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史力元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解释:“当时学习调画画的颜料,接触了不少化学知识。顺便从网上看到了制毒的方法,就学习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么多,没想到用上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也带着几分自嘲。
李毅现在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伪装了,也不想再深究。他只想尽快把这个人打发走,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一个隐患,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虽然同情他,可为了大唐的安危,为了李治的江山,他必须把他送走,送到一个他影响不到的地方。
他直接说道:“暹罗就是泰国,泰国就是暹罗。你去了就知道了。”
谁知史力元直接说了一句:“啊,是人妖啊!”
李毅听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板着脸说道:“你抓紧准备一下吧,这几天我就派人送你过去。”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地牢外走去,头也不回。
他的脚步很快,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不想再被那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纠缠。
史力元见李毅彻底走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低声喃喃道:“对不起,大佬,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可那语气里,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当然没有说实话。他确实是一个穿越者,可他不是什么主播,也不是什么艺术生。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化学系的研究生,专攻有机化学。那些制毒的知识,是他从实验室里学来的,而不是从网上随便看看就能掌握的。他之所以说谎,是因为他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一个懂得制毒的穿越者,对李毅来说,威胁太大了。他怕李毅知道真相后,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早已离开地牢的李毅,此刻正站在庄园的庭院中,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晨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傻,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他轻声喃喃,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当然知道史力元在说谎。一个艺术生,不可能掌握那么复杂的化学知识;一个主播,不可能有那么缜密的思维和精密的计划。他之所以没有拆穿,是因为他不想把这个人逼上绝路。给一个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他才会乖乖听话,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大唐,去那个遥远的暹罗。
他转过身,大步向庄园外走去。踏雪乌骓正在门外等候,看到他出来,轻轻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目光深邃而悠远。
暹罗,泰国,人妖之国。希望那个地方,能容得下他的野心和才能。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长安城的方向奔去。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清晨的寂静,也踏碎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身后,庄园的大门缓缓关上,将那座阴暗的地牢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而那个叫史力元的男人,将在这里度过最后几天,然后被送往遥远的暹罗,永远离开大唐的土地。
李毅不知道的是,地牢中,史力元靠在墙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李毅,我记住你了。”他轻声喃喃,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可他知道,那一天,还很远,很远。远到他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