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说？”
“你想想看，以盛夏科技现在的体量和成长速度，如果要赴美上市，那会是个什么概念？”
一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绝对是全球资本市场上规模最大的IPO，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华尔街的那帮投行大佬看到这块肥肉，眼珠子都得直接红了！光是承销费和后期的管理佣金，就足够养活他们一整个团队好几年！”
“还有其他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利益。”
“只要我们把盛夏科技准备赴美上市的口风放出去，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投行高管，立刻就会排着队飞到京城来求见夏冬！”
苏晚晴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追问了一句：“那这跟微软苹果的审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
一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带劲。
“那帮投行把我们当成了下蛋的金鸡，这个时候微软和苹果跑去推动美国政府审查我们？”
“盛夏科技一旦被立案审查，业务受损，估值下滑，甚至导致上市计划搁浅，那华尔街嘴边那块上百亿美金的大肉岂不是就被搅黄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华尔街的那帮资本大鳄能咽得下这口气？”
“为了保住这个世纪大单，根本不用我们盛夏科技掏一分钱公关费，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自己就会动用他们在国会山所有的游说关系，跑去把审查这件事情给压死在摇篮里！”
一鸣把这套逻辑理顺之后，只觉得后颈窝一阵阵发凉。
这哪是去上市啊，这分明是拿华尔街的贪婪当成了自家最好的防弹衣。
说完这一长串，一鸣有些口干舌燥，赶忙把兜里的牛肉干掏了出来，胡乱塞了一大块进嘴里嚼着。
苏晚晴坐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晌。
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她也彻底琢磨过味儿来了。
“高……实在是太高了。”
苏晚晴喃喃自语道，眼神里满是震撼。
“全美国游说能量最大的组织，就是掌控着整个金融命脉的华尔街财团。”
“微软和苹果花了大价钱去请游说公司，而在能够左右财政政策的顶级投行面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游说根本就不够看的。”
“从我们放出上市风声的那一秒钟起，华尔街那帮人的利益，就已经跟我们牢牢绑在一条绳上了。”
“这就是借力打力啊。”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有些被夏冬的心机给震住了。
“微软跟苹果费尽心思布了个局，想用行政手段把我们给卡死，结果他们找来的监管大棒，最后全砸在了华尔街老金主的钱袋子上。”
“最妙的是，从头到尾我们盛夏科技一分钱多余的游说费都没花，也没向美国监管部门低头妥协，就凭着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就把硅谷的两大巨头给架在火上烤了。”
王鹏飞看着老神在在的夏冬，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冬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这套把戏，其实就是资本市场里最经典的玩法。
人人都以为做买卖要靠真金白银去砸，可真正厉害的高手，往往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一块巨大的利益画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要那块肉看起来足够香，自然会有一群恶狼替你去咬死挡路的野狗。
这就是商业社会的运行规则，利益永远比立场更可靠。
“不过夏冬，”
苏晚晴在短暂的震撼过后，很快又抓到了另外一个隐患。
“这里头好像还有一个逻辑漏洞没堵上。”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说。”
“我们刚才分析的前提是，盛夏科技绝对不能在这个节点上整体上市，因为那是在贱卖资产。”
苏晚晴看着夏冬，很认真地继续推演。
“所以你放出去的上市风声，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调动华尔街资源的烟雾弹，对不对？”
夏冬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没错。”
“那也有麻烦。”
苏晚晴脸上的忧色一点没减。
“华尔街的那些投行之所以愿意豁出老命去帮我们摆平国会山，是因为他们认定盛夏科技会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回报。”
“如果我们只是单纯把他们当枪使，回头等微软苹果的审查危机解除了，我们拍拍屁股宣布不上市了，那群华尔街的金融鳄鱼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被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当猴耍了。”
“在国际金融圈子里，把华尔街得罪狠了，后果甚至比被几个科技巨头抵制还要可怕得多。”
“他们反手就能调动数百亿资金在海外做空我们的关联业务，甚至把我们在海外的支付渠道全给掐断。”
“这把火要是烧起来，拖个一年半载的，我们最后拿什么去给这帮贪得无厌的资本家交差？”
苏晚晴把话挑得非常透彻。
原本还沉浸在兴奋里的一鸣，嘴里嚼牛肉干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一次沉了下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谁都懂。
把一群闻着血腥味扑上来的大白鲨招了过来，等他们帮你咬死了敌人，你要是拿不出肉来喂饱他们，他们转头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然而坐在一旁的王鹏飞，盯着夏冬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嘴角却慢慢咧开了。
“行了晚晴，你就别在这儿替他瞎操心了。”
一鸣扭过头问：“鹏飞，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以我对冬子这小子的了解，”王鹏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着，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既然敢把华尔街当枪使，就绝对不可能没给自己留退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王鹏飞故意把腔调拉得长长的。
“你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把盛夏科技打包推上去，你准备干的，是拆分上市吧？”
苏晚晴和一鸣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王鹏飞身上。
“盛夏科技底下那么多业务线，随随便便挑一个已经进入成熟期、又需要大量海外资本背书的板块独立出来，单独包装成一家新公司扔给他们。”
“这么一来，华尔街那帮投行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上市单子，赚到了大笔的佣金和原始股，面子里子都有了交代。”
“而我们盛夏科技真正压箱底的核心业务，微信、操作系统、底层算法架构，依然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一点血都没掉。”
“既借了人家的势，又把人家的嘴给堵上了，这才是冬子的算盘。”
王鹏飞一口气说完，脸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