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出了这个会议室的门，谁要是敢跟外面的人提半个字，自己直接打辞职报告走人。”
几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连连点头，心里都明白了，这是公关部要接大活了。
“公司准备放一条消息出去。”
苏晚晴把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
“就说盛夏科技目前正在做前期调研，研究赴美上市的可行性。”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好几个人身子都直了，做公关的对这种事情最敏感，谁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新闻。
这要是官方直接发通稿出去，妥妥是今年整个国内科技圈的头条大新闻。
可还没等大家兴奋起来呢，苏晚晴下一句话就来了个大转弯。
“但是呢，这条消息，公司绝对不能出面官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有点忍不住了，举了举手问道：“晚晴，这是为什么啊？”
“这明明是个天大的利好消息啊，咱们大大方方发个通告不好吗？”
“虽然咱们现在还没股价，但这消息放出去名气多响亮啊，干嘛非得搞得跟做贼一样遮遮掩掩的？”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笑了笑反问了一句。
“付强，你谈恋爱了没有？”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抓了抓脖子：“啊？还没，单着呢。”
“那我这么问你吧。”
苏晚晴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
“假如说你心里暗恋一个女生，你是希望她直接走到你面前，一板一眼告诉你‘我喜欢你，咱们现在就在一起’，还是希望她平时时不时给你发两条模棱两可的消息，让你每天晚上捧着手机抓心挠肝地去猜？”
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人一下子都听笑了，紧绷着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黑框眼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肯定选后者啊。”
“前者听起来虽然痛快，但后者……后者能让我一整宿一整宿睡不着觉，天天盯着聊天框琢磨。”
“这不就结了。”
苏晚晴笑着把文件夹翻开。
“咱们这次要做的，就是让大洋彼岸华尔街的那帮机构，一整宿一整宿地睡不着觉。”
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跟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词。
“这里面的门道有两层，你们得听明白了。”
“第一，盛夏科技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上市这两个字。”
“如果咱们今天突然正儿八经官宣要上市了，外界的第一反应根本不会是兴奋，而是怀疑。”
“外面的媒体和同行会琢磨，盛夏科技一向不差钱，怎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资金链断了？还是业务遇到什么不可告人的大麻烦了？”
“你越是敲锣打鼓地正式官宣，外界对这事的信任度反而越低。”
“这第二点呢，小道消息在资本市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事八字还没一撇，项目还在最早期阶段。”
“对华尔街那些管钱的投行机构来说，盛夏科技‘还没拿定主意’，背后的潜台词其实就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他们得赶紧带着条件，主动上门来说服我们去美国上市。”
台词说完，底下的几个人听得有些发愣。
其实这就是话术的妙处。
表面上是公司没拿定主意，实际上是把挑选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们会怎么琢磨？”
苏晚晴继续说道。
“那帮投行会觉得，这件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他们就还有机会，就得争先恐后跑过来给咱们表诚意、递方案。”
“现在承销商没定下来，律所没定下来，审计也没定下来，在高盛眼里这是天大的机会，在摩根士丹利眼里这也是绝不能丢的项目。”
“可要是等到哪天咱们官方白纸黑字发了公告呢？”
“到了那个时候，承销商的名单可能已经内定好了，那些没挤进来的中小型投行一看，肉都被巨头分完了，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谁还愿意花心思来搭理你？”
“现在把风声放出去，效果就完全两样了。”
“所有的机构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插一脚，所有人都想抢这个先机。”
“咱们甚至都不需要主动飞去美国，就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里，他们为了抢名额，自己就能先争得不可开交。”
话讲到这里，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黑框眼镜听得有些发懵，背后冷汗都出来了，他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苏晚晴，在琢磨人心理这一块能算计得这么深。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都明白，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没人珍惜，而那些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才最让人惦记。
资本市场其实比情场还要现实几分，你越是表现得若即若离，对方掏真金白银的时候就越是毫不犹豫。
苏晚晴看着大家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接着往下深挖。
其实这里头还有最深的一层算计，她连对这几个心腹骨干都不能说。
盛夏科技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打算真去美国上市，至少不是整体上市，眼下纯粹是为了用这颗烟雾弹，去应付上面正在收紧的某些审查。
放一个模棱两可的假消息出去，能多拖一天就是一天。
反正到时候公司大可以说，这消息从来就不是官方发出去的，都是网上捕风捉影的传言，公司从来没盖章承认过，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这种藏在深水区的心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夏冬之所以把这么重的一张牌交给她来打，就是知道她做事向来心里有数，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行了，废话不多说，咱们看具体的执行细节。”
苏晚晴拍了拍巴掌，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天下班之前，我需要部门搞出一张现场照片来。”
“拍照的场景就这么办，去隔壁找一间空着的中型会议室，把投影仪打开。”
“PPT的大屏幕上只要几个字就行，‘明年度重点专项：研究赴美上市可行性探讨’。”
“然后呢，安排个人拿手机，站在会议室磨砂玻璃门外边，隔着玻璃拍，手稍微抖一抖，拍得模糊一点。”
底下一个做设计的姑娘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晚晴姐，为什么要拍得糊一点？”
“必须得糊一点。”
苏晚晴看着她。
“越是模糊，事情才越像是真的。”
“只要让照片里那几行字刚好能让人辨认出来，同时又透着一股子慌乱偷拍的味道，这就够了。”
“你们自己换位思考琢磨琢磨，要是一张高清无码、对焦精准的照片发在网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公司自己在摆拍作秀，谁会相信？”
“反倒是那种画面有些晃悠、角度歪歪扭扭的谍照，网友才会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哪个盛夏科技的内部员工在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心惊肉跳偷偷按下的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