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在业内人头熟，到处找门路总还能摸到点边角，那些中小规模的投资机构可就更作难了。
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核心层，只能找各种七拐八弯的关系，到处去打听盛夏科技的联络方式。
也有人很聪明，直接把盛夏科技官网上那个对外公开的商务合作邮箱，给扔到了金融圈的微信群里。
结果仅仅过了一个晚上，那个原本用来接日常商务合作的邮箱，彻底被塞爆了。
负责打理邮箱的那个行政小姑娘，第二天上午来到工位打开电脑后台，看到满屏的未读邮件，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还以为是公司的服务器被黑客下了病毒。
后台里躺着四千多封没点开的邮件，里面的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关于贵公司赴美上市承销业务，诚意邀请面谈》
《全球规模最大的IPO，必须由全球最顶尖的团队保驾护航》
《关于承销费用方面，我们随时可以商量，怎么谈都行》
小姑娘不敢耽搁，赶紧把这事汇报给了负责日常运营的一鸣。
一鸣听完了汇报，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道：“邮件都先别回，就那么放着就行。”
其实盛夏科技这边连一个正式的拜访邀请都还没发出去，各家投行想来见面的申请就已经排成了长队。
而且这些机构开出来的条件，一个比一个放得低。
有的投行负责人甚至直接在邮件里交了底，说承销费的抽成比例可以降到全行业最低，只要能在最终的承销团名单里加上他们的名字，哪怕排在最末尾都认了。
还有些投行为了争这个名额，更是直接放话，前期上市需要的辅导工作、股权结构的梳理，他们愿意全部免费来做，一分钱都不收，就当是交个朋友。
一鸣把这几大页整理好的机构名单打印出来，拿进了夏冬的办公室，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
“夏冬，你是不知道啊，这帮投行平时去别的公司，架子摆得比天还高，现在跑咱们这儿来，倒像是一群在门外排队等着面试的实习生。”
夏冬接过那叠清单，随手翻看了两页，头都没抬一下。
“这才刚开始呢，别着急，后头还有更精彩的。”夏冬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
这种阳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自己这边既没有给任何人许下承诺，也没有掏出一分钱的真金白银，只不过是找了个机会，让一张看似开会的照片在网上漏了出去。
结果全世界收费最贵的这帮金融大佬，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门来帮忙了。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华尔街这帮人的钱，哪有那么容易挣到手的？
在商业社会里，越是有钱的人算盘打得越精，这些投行手里握着那么大的资本和人脉，要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帮人做事的。
要是换成一家普通的互联网公司，放出风声说自己打算去美国上市，华尔街那帮人会怎么应对？
他们肯定会先把架子端起来，慢条斯理地拿捏你。
你这家公司不是在华盛顿那边被人盯上了吗？
那行啊，你得先备上厚礼主动上门来求我，把上市承销这块大肥肉双手奉上，我们才好坐下来，慢慢谈帮你去国会疏通关系的事。
你要是硬撑着不肯低头，他们甚至还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让制裁的风声刮得更猛一些，逼着你不得不来求救。
先在暗地里给你设个套，等你要撑不住了，再跑过来装好人卖给你解药，这套手段华尔街那帮老手早就玩得滚瓜烂熟了。
可这一次，盛夏科技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因为盛夏科技这单买卖的油水实在太厚了，厚到几乎所有投行都在眼巴巴地盯着看。
要是只有这么一单大生意，旁边却围了一整圈想分钱的人，你高盛要是敢在家里端着架子等人家上门求你，人家摩根士丹利当晚就会把合同起草好飞过去。
只要哪家机构敢摆出一副拿捏的做派，别的竞争对手就会立刻把这笔生意抢过去，连点渣子都不会留给你。
所以整件事情的局面，就完全倒过来了。
现在根本不是盛夏科技跑去求华尔街帮忙，而是华尔街的各大投行生怕盛夏科技不去他们那边上市。
于是整个资本市场上，就出现了一幕非常有意思的景象。
这帮平时呼风唤雨的投行高管，甚至连盛夏科技的核心管理层长什么样都还没当面见过，双方连一次正式的沟通都没坐下来聊过，甚至大家连盛夏科技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去美国上市都搞不清楚，就已经开始主动替盛夏科技去四处打点了。
为什么会这样？
说白了，就是为了提前混个脸熟。
我先把好意送出去，把诚意摆在明面上，等以后盛夏科技真的坐下来圈定承销商名单的时候，怎么着也得记着我这份人情吧？
就算最后真的没能入选，自己其实也没吃什么大亏，反正那些养在华盛顿的游说团队每年都要发工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手拿来用用。
万一人家盛夏科技的高层，正好看中了这份主动示好的态度呢？
甚至在私底下，几家平日里打破头的投行，彼此之间都已经偷偷通过电话通了气。
大家在电话里的意思都很统一，盛夏科技这笔生意规模太庞大，任何一家单打独斗都是吃不下的。
与其在这边互相使绊子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大家先把力气使在一块儿，合起伙来把华盛顿那帮议员想要审查盛夏科技的事给搅和黄了，先把盛夏科技顺顺当当地拉到美国资本市场来。
等到了那时候，大家一起组个承销团，每一家都能分上一大笔提成，谁也不耽误赚钱。
你看，盛夏科技这边的人都还没正式入局呢，外头的人就已经把利益怎么瓜分都私下谈好了。
这就是商业社会的逻辑，只要你手里攥着别人梦寐以求的硬通货，很多时候你甚至什么动作都不用做，别人自然会抢着跑来替你把路给铺好，而且还生怕自己跑慢了一步，被同行给占了先机。
这么一来，真正的风向变化，就开始在华盛顿那边显现出来了。
在这之前，微软拉拢了苹果公司，通过专门的政治公关机构，一直在游说美国官方对盛夏科技进行全方位的调查，之前推进得其实挺顺当的。
已经有好几个议员公开在媒体前讲过重话，关于启动听证会的消息也在四处传播，眼看着整个审查流程就要正式立项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点上，盛夏科技正在筹备赴美上市的消息，传进了华盛顿的各个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