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终焉,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当三位人神率领三百神卫和神兵,冲入敌阵时,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已经从“守城”变成了“收割”。
寂灭兽的溃逃,抽走了魔物大军最后一丝胆气。
残存的畸变体和战魔,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黄昏降临。
烈、荆、迅三人率部归来,身上浸透了魔物的腥血,周身煞气逼人。
城门废墟,已被清理开辟出一条通道。
无数普通士兵与平民组成的洪流,正涌向城外那片尸骸遍野的战场。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此刻闻起来,竟像是神赐的芬芳。
那些平日里柔弱的炼金工坊女子。
此刻人手一根锋利的骨质针管,动作娴熟而精准地刺入一具具畸变体的尸骸,抽取那滚烫而宝贵的魔物之血。
每一滴,都代表着一份通往“神”之领域的门票。
“这头归我!我先插了标记!”
“放屁!你的标记被血冲掉了,这是无主之物!”
两个女人为了争夺一具完整的畸变体尸骸,甚至扭打在了一起,直到被管事一脚踹开。
“吵什么!神君的恩赐遍布大地,再敢内耗,就永远失去觐见神恩的资格!”
呵斥声让她们瞬间安静,转而用更快的速度,扑向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座死亡构筑的宝库。
更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饕餮盛宴。
天黑之前,超过两千五百份高品质的魔物血液,被悉数运回工坊。
那座日夜不休的工坊,将化作一台前所未有的战争机器,为永雾围城注入最狂暴新鲜的血液。
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
.........
圣殿密室。
顾亦安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
神念被强行撕裂的剧痛,仍旧在脑海最深处反复搅动。
但他没有休息。
反而闭上了眼,强迫自己的意识,沉浸在那份濒死的体验之中。
回味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寂灭兽躯壳中粗暴“弹出”的瞬间。
那是“死亡”。
也是一次“偷渡”。
他不仅窃取了怪物的权柄,更窥见了它们驱动力量的底层逻辑。
一种与天地共鸣,凭空塑形的法门。
伸出唯一的左手,摊开掌心。
意念流转。
周遭空间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粒子,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攫取、撕扯、揉捏。
压缩!
一柄由光影构筑的短剑轮廓,在他的掌心上方,艰难地凝聚成型。
它不再是上次那般虚幻不定。
剑身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类似鳞片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
粗糙,生涩。
但这无疑证明,他正在掌握一种全新的力量。
一种真正意义上,属于“神”的力量。
将其,与自己所学的“质态”法门,相互印证。
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体系,正在脑海中构建。
他将其命名为 “神造”。
以神念为引,以质态为基,凭空造物。
这,才是神明该有的手段。
“咚咚。”
石门被叩响。
“进来。”
阿木推门而入,他的脚步很轻,神情却无比激动,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神君,所有神血均已入库封存。”
“此战,我方神兵阵亡两人,神卫一人。”
以三人的代价,换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这是神迹。
“嗯。”
顾亦安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阿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道。
“另外,长老会派人来问,城中幸存的战士和平民,都在等待您的神谕……等待下一次……登神的机会。”
那两千多份魔物血液,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希望。
那是通往强大的阶梯。
顾亦安沉默了片刻,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响。
“传我神谕。”
“自即日起,登神令不再局限于战士。”
“城中所有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去长矛,皆可按序接受神血洗礼。”
神谕下达,炼金工坊外,排起了通往天堂或地狱的长队。
一场席卷全城的生命豪赌,开始了。
一个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兴奋的走进去。
凄厉的惨叫甚至没能传出门缝,他的血肉就在神血的侵蚀下溶解、蒸发,最后只剩下一捧黑灰,被铁簸箕扫了出来。
人群死寂了一瞬,但无人退缩。
一个神情麻木的半大女孩,忐忑的走进去。
片刻后,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毫发无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双腿微屈,整个人冲天而起!
直上十几米的高空,又在无数道狂热的目光中,轻盈落地。
成功了。
神血的恩赐,从不理会凡人的身份、年龄与过往。
它只遵循最原始、最公平的随机法则。
要么,化作尘埃。
要么,一步登神!
接连三天,惨叫声与化为飞灰的场景,在炼金工坊门前不断上演。
但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更多成功者的诞生。
..........
三天后。
阳光依旧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灰雾,折射的光线,给永雾围城披上了一层肃穆的白纱。
城门前的巨大空地上,两支气息截然不同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左边一支,人数不多,约莫七十人。
为首的,是人神烈。
他身后,站着五十名气息沉凝的中级觉醒者,是神卫中的精锐。
队伍的后方,还有十几名炼金工坊的女子,她们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满了提炼血清,所需的器具和材料。
右边一支,则是一支真正的钢铁洪流。
荆与迅,两位人神分立阵前。
其后,是新晋的三百名中级神卫,五百名初级神兵。
他们排成森然的方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对神君的狂热。
顾亦安站在两支队伍的中央。
崭新的黑色麻布长袍遮蔽了他的残躯,只露出一只冷漠而深邃的独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烈的身上。
“北方的石城,有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也意味着有更复杂的规则。”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任务,在那里,为我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生根发芽,颠覆一切的种子。”
烈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看着顾亦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决心,已烙印在眼中。
顾亦安又看向他身后的众人。
“你们,是这颗种子的养料,到了那里,忘记永雾围城,忘记神君。”
“活下去,变强,等待召唤。”
“遵神谕!”
低沉的吼声整齐划一。
“出发。”
这支小而精悍的队伍,没有丝毫拖沓,迅速转身,朝着北方,汇入了茫茫的丛林之中。
顾亦安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果碑的“飞升”预言,充满了变数。
他从不将命运,寄托于唯一的选择。
北上的烈,就是他的后手。
是他万一失败,留给自己,最后的翻盘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一旁等候的阿木和长老们。
“我走之后,城里,交给你们。”
顾亦安看着阿木。
“记住,游击战术,保存实力。”
“城里剩下的五百神兵,近百神卫,是你最大的依仗。”
“利用城墙和丛林,跟那些零散魔物慢慢磨。”
“工坊的血清生产不能停,我要你们在我回来之前,把剩下的战士,全部转化为神兵。”
阿木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声音铿锵。
“神君放心,阿木在,城在。”
顾亦安点了点头,又瞥向那几位面色复杂的老者。
“长老会,负责安抚民众,维持秩序,谁敢在此时作乱,杀无赦。”
几位长老身体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遵神谕。”
交代完一切,顾亦安转身,走向军阵前方。
那里,早已备好一座,由整块巨木雕成的巨大王座,粗犷而威严。
顾亦安坐了上去。
八名身材最高大的初级觉醒者,走上前,分列两侧,将王座稳稳抬起。
这不是为了享受。
即是为了不间断场域的修行,同时这也是一种姿态。
他是神君,是这支军队唯一的意志核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凝聚士气的战旗。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
天空之上,以九头鬼车为首的十头鬼车发出尖啸,为大军探明前路。
地面,三百神卫在前开路,步伐沉稳,杀气内敛。
五百神兵紧随其后,拱卫着军阵中央那座巨大的王座。
朝着东北方向,缓缓行去。
城墙上,城门口,跪满了前来送行的民众。
他们没有哭泣,没有呼喊。
只是用一种最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神带领着最精锐的战士。
踏上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