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风垂下眼,将笔记本摊开在面前,根据孟时时刚才说的内容,开始撰写合约。
他写得极快,却丝毫不乱。
钢笔尖触上纸面,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
孟时时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
她认识的字不多,只能零星捕捉到“合作”、“分成”这样简单的字眼,串联在一起后,勉强看懂其中的意思。
而且……
那字实在是太好看了。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清隽挺拔的力道,力透纸背。
横是横,竖是竖。
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她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移。
先是男人握笔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手背上青筋微显。
再往上,是手腕……
然后,是他的侧脸……
煤油灯的光,在秦长风脸上跳动,将那冷峻的轮廓切割得明暗分明。
高挺的鼻梁一侧是浓重的阴影,另一侧却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随着书写的动作,他的喉结偶尔会轻轻滚动一下……
孟时时忽然喉咙一紧,觉得呼吸困难。
一股无名之火,从身体深处窜了上来,让人体温升高。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可那热气像是被封在了身体里,怎么也散不出去。
孟时时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一个秦长风好像变成了两个。
孟时时用力地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被人扔进了蒸笼里,又像是喝了过量的烈酒,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又一阵陌生的酥麻。
孟时时处于一种生理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危险!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控的。
必须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
孟时时仓皇地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住膝盖上的粗布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与此同时,秦长风的状况也急转直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身影的存在。
孟时时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的呼吸就在耳畔,轻而急促,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却似在轻刷着他耳后的皮肤。
秦长风的心乱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笔上。
“利润分配……分账……”
可笔尖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秦长风的手指,紧紧握着钢笔,耳边全是孟时时放大的呼吸声。
在寂静的破屋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脊椎底部升腾而起,烧得他喉头发紧,胸口剧烈起伏。
秦长风闭了闭眼,额角血管凸起。
他压抑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全部的力气,把握着笔的手指保持稳定。
破旧的小屋里,两人心思各异。
谁都没发现真正的原因。
某种陌生的、汹涌的暗流在彼此之间悄然滋长,将理智一寸一寸地蚕食。
“合约我不要了,我先走——”
孟时时率先做出反应,逃离这个地方。
她不敢再看秦长风一眼,转身就要往门口冲。
可她起得太急,眼前骤然一晃。
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的身影晃了晃,直直地向前栽去——
秦长风的动作很快,一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掌心滚烫,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孟时时的腰,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硬生生拉住了。
“小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孟时时撞进他怀里,鼻尖抵上他胸前的粗布衣裳,男性气息的温热味道铺天盖地地涌来,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咚咚咚”的,隔着薄薄的衣衫。
与她自己的心跳撞在了一起。
秦长风圈着孟时时,手掌下的肌肤隔着布料烫得惊人。
他低下头,正对上孟时时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日里明亮又倔强,此刻却湿漉漉的,带着惶惑与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灯焰猛地蹿高了一寸,将两人交叠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两人以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
孟时时的手还抓在秦长风胸前的衣襟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又使不上什么真正的力道。
她仰着头,视线直直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秦长风的眼神里,似乎燃烧着一团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道狰狞的红血丝,暗暗发红。
孟时时明明该推开他的。
可身体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那具滚烫的身躯上贴。
靠近,更近一点……
秦长风从眼神对视上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孟时时的情况不对。
眼眸迷乱,两颊绯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她向来是个飒爽利落的姑娘,走路带风,说话干脆,何时露出过这般……
这般柔弱又迷离的模样?
还有从孟时时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量。
隔着两层粗布衣裳,那热度依然灼人,像揣着个小火炉往他怀里钻。
“秦长风……”孟时时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太阳都下山了……怎么还跟三伏天一样……”
她说着,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热……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话音未落,孟时时的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领口。
上衣纽扣被她笨拙地扯开了一颗,露出底下白皙的锁骨,在煤油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还不满足,手指勾着第二颗纽扣,胡乱地拉扯着,指尖因为燥热而微微颤抖。
这期间,孟时时一直黏在秦长风身上没离开。
不是不愿意离开,而是不知道为什么。
仿佛只要靠着男人的身体,就能汲取一丝丝凉意。
她原本觉得这人不过是个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可此刻真正靠上去才发现,那胸口硬邦邦的,肌肉紧实,蕴含着一种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雄性的力量。
“热……”
第二颗纽扣松开的瞬间,衣领向两侧滑开。
她的手指还要往下解——
一只滚烫的大掌猛地覆了上来,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动!”
秦长风低声喝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掌心滚烫,温度甚至超过了孟时时发热的肌肤。
那热度透过相贴的皮肤,像是一道电流,激得孟时时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瞬。
孟时时仰起头,迷茫又惊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秦长风紧紧皱着眉,呼吸粗重而滚烫,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震惊,是失控,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近乎狼狈的清醒。
秦长风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格外沙哑:
“孟时时,那碗红薯粥有问题——”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说道。
“我们被下药了。”
【今天会把前面遗漏的字数都补上,如果明天来看衔接不上了,就往前多翻几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