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镖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这三家士族,把持了七成左右的粮商。”
话说到这里,许长年心中已然是明了了,为什么买不到粮食。
这是云逸飞,金不换,对他出手了!
上一次外出剿匪的时候,他们想用赵忠良,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但是低估了青山村的防卫,把那一票人都搭进去了。
现在又再一次出招。
你还真别说,这一手玩的,可比上一次高明多了!
是真的很有水准!
一巴掌掐在许长年的脖颈上!
粮食大于天!
许长年现在之所以能当上镇监,几千号人跟着他混,还能酿酒赚钱,那不就是因为有粮食么?
如果粮食没了,几千号人饿着肚子,许长年能怎么办?
青山镇不出半个月就要大乱!
到时候别说招收流民建设镇子,还什么酿酒赚钱,怕是要……许长年都不敢继续想了!
断了许长年的粮食供应,人家这一招玩的,实在是高明!
“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愿意卖的那几家粮商,把价格抬到近二百文一斤,这怕是没法继续买了。”
“我们老镖头也多方寻找关系,但是没办法,实在是动不了那几家大粮商。”
“人家只说是边境不太平,必须要控制粮食的大宗买卖,我们还能说什么?”
韩镖头在边上无奈的说道。
蛮人那边数万大军压境,这时候为了防止有人在郡城里囤粮、炒粮,专门针对大宗粮食的买卖。
这话谁能挑出毛病来?
找到官府上面去,人家也是有话说的!
这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边关一旦开战,粮食就是最重要的物资。
谁手里有粮,谁就掌握了主动权。那些在郡城里囤粮的人,要么是想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要么就是……
所以人家就用这个借口,把粮食的买卖,死死的卡住!
许长年是听明白了,这事,短期内怕是没办法了。
也怪不得梁红缨。
她福威镖局如何斗得过士族?
更何况,这件事情的背后,怕是金家云家联手做的!
许长年沉默了片刻,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抬起头看着韩镖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韩镖头,我知道了。”
“这事我会想办法的。”
韩镖头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许长年会发愁,会着急,甚至会发火。
毕竟这可不是小事,粮食要是断了,这上千号人怎么办?
可他没想到许长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里正,您……心里有数就好。”
“这一趟我只送来了八千斤左右,镖局那边拼拼凑凑,也就这么多了。”
“下一趟……怕是真没有了。”
韩镖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拱了拱手。
“韩镖头,你们已经尽力了,这份情我记着。”
“既然粮食买不到了,咱们之间的生意,怕是要暂时停一停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韩镖头一怔,
旋即明白了许长年的意思。
没有粮食,酒坊就酿不了酒。
酿不了酒,自然也就不需要镖局了。
“明白,明白。”
“酒坊那边……可惜了。”
“烧刀子这酒,在边军那边已经打出名头了,还有不少酒楼都在问,这要是突然断了……”
“也是没办法!”
韩镖头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断了就断了吧。”
“酒坊停了,以后还能再开。”
“粮食要是不够了,镇子上几千号人吃什么?孰轻孰重,要分得清。”
许长年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果决。
韩镖头听了这话,心里头不由得对许长年又高看了一眼。
这年头,多少人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可许长年能在赚得正欢的时候说停就停,这份定力,这份清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其实狠心一点,许长年大可压榨村民,让他们饿着。
敢有闹事的,就往死里打呗!
手底下上百号人难道是白养活的?
可许长年没打算这么做!
“许里正,您放心,镖局那边也会帮您盯着。”
“万一哪天粮价回落了,或者那些粮商松口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信。”
韩镖头郑重地说道。
许长年拱了拱手:“有劳韩镖头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许长年便招呼韩镖头进去吃喝。
韩镖头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多打扰,拱了拱手,入了席。
许长年转身走出了院子,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到处都是人。
男人们端着酒碗,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地说着笑着。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嬉笑打闹,热闹得不像话。
“年哥儿!”
“许镇监!”
“来来来,喝一杯!”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许长年一一笑着回应,脚下却没有停。
他看着这些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些人不知道,青山镇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或者说,他这个镇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粮食。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青山镇这么多人人,加上赛貂蝉那几百号人,再加上源源不断过来的那些流民。
现在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他算过,基本上节衣缩食,只保证最少的温饱,至少一千斤左右。
每天一千斤。
而韩镖头这一趟送来的八千斤,满打满算,也就够撑十来天的。
现在镇子上还有些村里,支撑一两个月还问题不大,但要是吃完了呢,他能上哪儿去弄粮食?
等地里的收成?
怕是等不到!
许长年走着走着,走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站住了脚。
夏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他额头上的汗吹干了些。
靠在树干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说实话,
他多少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上一次他去二龙山剿匪的时候,从土匪手里救了一个人,陈德水,那是个走私奸商。
那家伙路子野,门路广,手里有一般人弄不到的货。
许长年救了他一命,那人感恩戴德,拍着胸脯说要报答。
当时许长年就留了个心眼,跟陈德水约好了,每个月从他手里采买一批粮食。
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防着今天这种情况。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韩镖头那边断了,陈德水那边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是……
许长年皱了皱眉,陈德水那边的粮价也不便宜,比正常市价高出不少。
而且那家伙手里能拿出来的量也不算大,撑死了万把斤,肯定是不足以供给青山镇。
万把斤,听着不少,可真要分到几千号人嘴里,也就够塞牙缝的。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只能说是应急用的!
许长年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陈德水那边只能解燃眉之急,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必须想办法从别的渠道买到大批的粮食,不然等到陈德水那边的库存也见底,青山镇就真的完了。
可是,从哪儿买呢?
郡城那边被金家、云家三大士族把持着,他们已经铁了心要断他的粮,这条路走不通。
县城那边更不用说,安平县本身就不是产粮大县,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大部分也是从郡城那边过来的。
“看来要筹齐粮食,得多方下手,郡城那边大批量买不到,那就小批量,多批次的买!”
“还有附近的郡城县城,都要派人去采买,总不会所有的粮食,都会被云家金家操纵吧?”
“是时候组建一支商队了,不能全部依靠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