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后面的人招呼,“莲花,红袖快点下来,好冰,好舒服。”
她一边喊一边回头,小身子扭来扭去,脚丫还在泥里踩个不停,溅起的泥点越来越多,短打下摆都沾上了。
“来了,我捉过泥鳅,我教你们捉。”莲花往下一跳,同样的一蹦一踩,双脚却陷进了泥里,由于预料不到,一屁股蹲坐到了淤泥里。
莲花这一屁股坐下去,动静可不小,“噗”的一声闷响,淤泥四溅,离她最近的阿沅脸上都溅了几滴。莲花整个人愣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泥的屁股,又抬头看了看大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哭笑不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后头全糊上了黑泥,狼狈得紧。
“哈哈哈,泥鳅没捉呢,就先得了一身泥。”随后蹦下来的小牛,哈哈大笑,但还是好心地拉了她一把。
小牛顺手往她屁股上那么一抓,抓了满满一把稀泥,用力甩出去,那泥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旁边的水田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他甩完泥,还故意在莲花的衣裳上蹭了蹭手,又换来莲花的一顿捶打。
又是换来一阵哄堂大笑。
阿沅笑得最欢,小身子一抖一抖的,脚下一滑,差点又摔倒,幸好萧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靠在萧执腿上,笑得直喘气,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绿果和红豆也笑,只是笑得含蓄些,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连一向严肃的萧执,嘴角也微微上扬,眼里有了些温度。
玩笑间,黑丫拿把大铁锹已经铲了几铲,还招呼绿果和红豆,“你们就从这里挖,快点,用手。看见泥鳅马上用手捧,泥鳅滑溜着呢,慢了可抓不到。”
黑丫的铁锹使得极好,一铲下去,能挖起一大块黑泥,翻过来扣在旁边,再用锹背松一松,再拍拍平。她一边挖一边指点,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一铲铲翻开的泥,生怕错过了泥鳅的踪影。
她手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专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绿果和红豆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大牛,已经跟在她后头扒拉开了软乎乎的黑泥,而且扒拉的位置还往外扩大,并不打算顺着黑丫铁锹的痕迹来。
大牛是个有主意的,他觉得黑丫挖的那条道太窄,泥鳅容易钻到旁边的泥里去,所以他干脆把范围扩大,双手在泥里扒拉得飞快,像两只忙碌的小耙子。
他扒开的泥里,时不时能看见蚯蚓在扭动,他就顺手抓起来,往旁边的水沟里一扔,说是给鱼儿吃。他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快活得很。
“阿沅,跟着哥哥。”萧执手握不过巴掌大的小铲子,虽说铲泥并不费力,但出多少力就干多少活,十铲挑起的泥都没有黑丫的一铲多。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黑丫和大牛同时惊呼,“禾宝,快点拿盆来,”
萧执那小铲子是阿沅平时的玩具,平时用来挖沙子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他铲泥的姿势很标准,一铲下去,挑起,翻转,拍平,动作流畅,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看阿沅,确保她还在视线范围内。
“好大一条,别让它钻泥里了。”
黑丫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她铁锹翻开的泥里,一条拇指粗的泥鳅正在拼命扭动,黑褐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它扭得极快,眼看着就要往旁边的泥里钻,黑丫眼疾手快,丢了铁锹就扑过去双手去捧。可她手还没碰到,大牛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往那泥鳅抓去,差点撞到一起。
“真的?快点给我。”不过就隔了几步远,阿沅却动弹不得,好丢脸,好彩不彩,居然这个时候陷泥地里了。
阿沅刚才看得太入神,忘了挪脚,这会儿才发现,只要久不移动,两只小脚丫已经陷进了淤泥里,一直没到小腿肚。她使劲想拔出来,可越是用力,陷得越深,急得她小脸都皱了起来。
她试着往前倾身子,想用手撑地,可手一按下去也陷进了泥里,这下好了,手脚都陷进去了,像个被困住的小乌龟,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只得用还能活动的另外一只手,把自己的小木盆往黑丫的方向甩过去,“黑丫姐姐,我的我的。”她话音刚落,小身子像是被拔了萝卜,吊在半空中,然后重新在没铲过那块落了地。这就是萧执对她的惯用作风,一言不发,霸道但贴心。
那小木盆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啪”的一声落在黑丫脚边的泥里,溅起的泥点落了黑丫一身。
她被放到干燥的地方,低头一看,自己两条小腿黑乎乎的,像穿了双黑靴子,忍不住又咯咯笑起来。
“这边,阿执哥哥帮你捉。”手里被塞了把小铲子,萧执赤手空拳,学起了大牛二牛和黑丫,往淤泥里扒泥鳅。
他眼睛紧紧盯着翻开的泥,一看见有滑溜溜的东西在动,手就飞快地伸过去。那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满了黑泥,像戴了双黑手套。他也不在意,只顾着埋头找泥鳅,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阿沅的方向,确认她还在那里乖乖站着。
“禾宝,看见没?好大一只。”大牛捉得最快,双手合得跟个花苞似的,快走几步跑了过来,用脚踢正小木盆,直到看见阿沅靠近,双掌一松,让蹦哒扭动不停的泥鳅落入了盆中。
那泥鳅滑溜溜的身子扭来扭去,尾巴甩得啪啪响,一进盆就开始疯狂游动,撞得盆壁咚咚响。
“哇!真的好大,谢谢大牛哥。”阿沅看见泥鳅就蹲了下去,还用手捅了捅它不停翻滚的肚子,看着它垂死地挣扎,一点都不知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