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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幽山护主 恶报昭彰

    州兰的秋夜,晚风带着几分凉意。黄江北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十点。他没让司机跟车,只跟值班室叮嘱了一句“沿林荫道走走,透透气”,便缓步走出市委办公大楼。他不知道的是,两名便衣安保人员正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隐在树影里,维持着必要的安全距离——这是市里为他安排的常规护卫,只是他素来不喜前呼后拥,便默许了这种隐蔽的守护方式。

    路灯的光晕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脑子里还想着老旧小区改造的资金筹措方案,脚步不疾不徐,全然没察觉到,身后三百米外,一辆蒙着灰尘的报废卡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暗处,车灯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两道微弱的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像一双淬了毒的眼睛。

    卡车里的人,正是胡涂。

    三年前,他还是县里分管教育的副书记,却借着校舍翻新、教育设备采购的由头,大肆贪腐受贿、中饱私囊,被时任县委书记的黄江北连根拔起,送进了监狱。铁窗生涯磨掉了他所有的体面,却没磨掉他心底的怨毒。他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认定是黄江北挡了他的财路、毁了他的前程。出狱后,他冒用同乡的身份,避开了社区的监管追踪,一路辗转追到州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蹲守了整整半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看似绝佳的机会。这辆报废卡车,是他花五百块从废品站买来的,刹车早就失灵,他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要你死!

    眼看黄江北走到一处下坡路段,路边是一道半米深的排水渠,渠外便是湍急的护城河。胡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一把扯掉车灯上的黑布,猛地踩下油门,卡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嘶吼着冲破夜色,朝着黄江北的背影直冲过去!

    “小心!”

    身后的便衣安保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声音未落,黄江北已猛地回头,刺眼的车灯瞬间晃得他睁不开眼。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整个人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渠里。

    “轰隆——!”

    卡车擦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巨大的惯性带着车身狠狠撞破护栏,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护城河里。河水瞬间涌进驾驶室,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了胡涂的腿,他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湍急的水流很快淹没了驾驶室,惨叫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黄江北躺在渠底,只觉得胳膊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抬手一摸,是擦破了皮的血痕。两名便衣已经冲了过来,扶起他急声问道:“黄书记,您没事吧?”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望着河里渐渐沉下去的卡车,眉头紧锁,沉声道:“报警,打捞,查清身份。”

    与此同时,青城山,上清宫。

    天色未明,晨雾如纱,笼罩着青瓦红墙。空无道长的灵前,青烟袅袅不散,案上的长明灯映着殿内肃立的数十道青色道袍身影。

    卯时的钟声悠悠荡开,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掌门冀可冥手持拂尘,立于灵柩左侧,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声音沉肃如磐:“晨课始,诵祖训。”

    “缮性何由熟,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数十名弟子垂首躬身,齐声诵念,声音朗朗,穿透晨雾,却带着几分肃穆的沉重。这不是寻常的道家典籍,而是空虚道长临终前的遗训,更是青城弟子每日晨课的必修课。

    念罢,冀可冥缓步走到灵前,伸手抚过灵柩上的木雕花纹,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再诵师伯遗命,勿忘本心。”

    弟子们齐声应和,语调愈发铿锵:“黄江北道号青城,乃我空虚师伯自襁褓中抚育长大的弟子,是青城入世护民的火种。他日若身陷险境,无路可退,务必将他带回青城庇护;若遇危难,我青城弟子,豁出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晨光渐亮,透过殿门洒在弟子们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都记得,空虚道长当年救下弃婴黄江北,在观中抚养七年,教他读书写字,更教他“为官当为民”的道理。道长常说,青城之道,非避世深山,而是要有人入世,斩奸除恶,护佑一方百姓。黄江北便是他选中的那束光。

    他们也记得,黄江北任县委书记时,有人觊觎青城山下的千亩林地,想强占开发度假村,是他顶住压力,依法驳回申请,保住了青城的祖产;后来道观大殿漏雨,山路塌方,又是他悄悄协调资金,派人修缮,分文未取,甚至不许道观对外声张。

    这份恩,这份道,青城上下,从未忘记。

    “师伯曾言,黄江北是青城的‘入世之剑’,剑在,民安;剑折,道殇。”冀可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在官场涤荡污浊,与贪腐奸佞为敌,便是在替我青城践行‘护民’之道。护他,便是护青城之道,护山下万千百姓!”

    弟子们听得字字入心,紧握的双拳微微发力,眼中燃着信念的火光。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从殿外奔来,神色凝重,跪地禀报道:“掌门,山下传来急讯!州兰市昨夜突发意外,黄书记遭人驾车袭击,幸得只是皮外伤,袭击者已溺亡于护城河中!”

    “什么?”

    殿内一阵轻微的骚动,弟子们纷纷抬头,眼中闪过惊色与怒意。

    冀可冥眼中寒光一闪,拂尘猛地一摆,沉声道:“祖训在耳,危难当前,青城弟子,岂有坐视之理?”他抬手点向站在前排的五名弟子,“你们五人,皆是观中精锐,即刻下山,赶赴州兰。切记,隐于暗处,护其周全,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不可干预他官场之事,只需在危急时刻,保他性命无虞!”

    五名弟子应声出列,躬身行礼,声音铿锵:“谨遵掌门法旨!”

    他们对着空无道长的灵柩深深叩首,又朝着空虚道长的牌位躬身,随后转身大步离去。青色的道袍隐入晨雾,如五道离弦之箭,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州兰的夜色里,黄江北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值班室的人接到安保的消息,正火速赶来。他望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贴身藏着的木牌,那上面“青城”二字的纹路,早已刻进了骨血里。眼神沉静,却也多了几分警惕。

    他不知道,一场无声的守护,已经悄然降临。青城山的风,正越过千山万水,吹向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护佑着它的掌舵人,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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