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黑夜转瞬即逝。
当旭日的第一道晨曦铺满都市的摩天大楼,金融领域却早已沉浸在昨夜那股紧绷的磁场中,半点没因天亮而有所松动。
兴旺集团的股票行情在熬过昨夜的跌宕起伏后,勉强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好似悬挂在绝壁边缘,岌岌可危。
周兴旺披星戴月赶到单位,纵使眼眶里尽是血丝,眸子里却依旧透着股狠辣的精气神。
他靠在老板椅上,一遍遍审视着那份承载着翻盘希望却又疑点重重的艾博尔合作方案,心里门清这不过是块挡箭牌,致命的杀招依然潜伏在暗处。
周子健也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周兴旺登时开口追问:“进展怎样,阿强那头还没传回动静吗?”
“目前还断了线,我正夺命连环催呢!”周子健嗓音低沉地回应,语调里满是焦躁与倦意,昨宿他同样是彻夜未眠。
周兴旺锁紧眉头,无奈地摆了摆手:“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必须得找路子把盘面稳住。”
这当口,公关部总监轻手轻脚地挪步进来,细声细气地汇报:“周董,咱已经跟几家头部的财经报社搭上线了,打算搞几个深度采访,再吹吹跟艾博尔联手的宏伟蓝图和硬实力,您看……”
“麻溜去办,务必把气氛烘托到位,得让那帮买家相信咱们兜里有底气。”周兴旺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辞。
公关部总监领旨撤退,办公室内再次回归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兴旺长吁短叹,颓然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顶着太阳穴,满脑门子全是愁绪。
“爸,光靠耍嘴皮子公关怕是不成。对头这回摆明了要玩大的,后头一准还有杀招,咱们得拿出点硬碰硬的还手章程来。”周子健打破了僵局,目光中透出一股子狠劲。
“呵,这道理还用你说?我已经托了几个圈内的大佬,指望他们在紧要关头能拉扯一把,给盘子注点强心剂。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核心还是得揪住秦晋的狐狸尾巴,把这小子彻底按死。”周兴旺咬牙切齿地哼道。
周子健恩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回头再叮嘱那边快点,实在没招就多拨点人马,非得把躲在背后的鬼影给揪出来不可!”
“行,动身吧!”
……
与此同时,秦晋正大喇喇地坐在自家工位前,显示器上尽是跳动的指标与曲线,他指尖有节奏地扣着桌面,眸色幽深,显得格外镇定。
郑晓月和梁静早被他赶回去补觉了,熬了整宿的操盘手,精气神确实耗得差不多了。
现下美股尚未开盘,倒也不急着让她俩待命。
可秦晋却没心思合眼,这场‘猎杀博弈’既然落了子,就决不能断档,必须得一股脑儿把对面压死,绝不能漏出半点空子让那帮人喘气。
“赵总,罗家那边又冒头了。他们正满世界找财经媒体放风,估摸着是想给那个艾博尔的合作案再加把火。”公关部总监陆远脚步匆匆地进屋,开口说道。
陆远乃是苏周韵掌权之后,亲手招揽的第一员猛将。
贵为公关部掌门人的陆远,在圈内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他早先从顶尖学府传媒系毕业后,便一头扎进了这个行当,从最底层的办事员一步步杀出重围,攒下了满身的江湖经验。
经他手化险为夷的公司数不胜数,好几次都是在舆论崩盘之际强行扭转乾坤,替不少头部大厂重新立了牌坊。
就在入伙秦晋这边前,他刚操盘了一场教科书级的反击战,硬是靠着对媒体渠道的精准拿捏,把某 大厂的质量门危机给顶了回去,不光没丢了江山,反倒让业绩蹿了一大截。
这一仗让他直接在公关界封了神,成了大伙儿津津乐道的传奇。
后来被猎头牵线,苏周韵毫不吝啬地砸下重金把这尊大神请了过来,毕竟秦晋有言在先:公司只要尖子,不养闲人。
昨晚之所以没唤陆远助阵,纯粹是事发突然,时间腾挪不开。
秦晋打姜语嫣那儿杀回单位都快九点了,还得腾出手安抚梁静,哪还拨得出心思去调兵遣将?
可眼下不同了,造势带节奏的事儿全能扔给陆远去操心,正巧也能掂掂这位高薪大拿的斤两。
秦晋挑了挑眉,眼神犀利:“不过是些困兽之斗罢了。我刚往你邮箱里塞了份兴旺集团这些年的腌臜事,你琢磨下怎么把这响炮放得最亮,昨晚已经让水军预热过一波了。”
“往后这块阵地,我就全权交托给你了!”
“给我死磕兴旺集团,把他们的名声往泥里踩,怎么狠怎么来,不计后果!”
“懂我意思吧?”
听了这话,陆远心头一紧,随即便压低嗓门试探了一句:“赵总,您这这是打算……”
“我要把兴旺集团彻底做空!”秦晋目光如刀,语调斩钉截铁,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杀气。
陆远猛吸了一口凉气,纵然被秦晋的疯狂手笔惊得不轻,可老道的职场修养还是让他立马稳住了心神。
他郑重地点了下头:“赵总,明白了。既然您看得起陆某,把这副担子交给我,那我定不辱命。只是跟兴旺集团这种巨头在台面上博弈,少不了会招来反扑,咱们得预先留几手防御的招数。”
秦晋蹙眉沉吟,随后应道:“理儿是这个理儿。”
“陆远,你尽管甩开膀子干。我会叮嘱法务那边随时补位,既要保证路子走得稳,也得把那些扯皮的麻烦挡在门外。你那边的攻势得掐准了命门,务必一招锁喉,绝不能让对方缓过劲儿来。”
陆远目光如炬,干脆利落地应道:“得令,赵总。”
“我这就回去拉个详细的单子,把你给的那些料揉碎了分析,专挑那些能戳肺管子的使,再分批次、按节奏通过咱的渠道撒出去。此外我再找几个业内的大拿和网络大V,由他们出面点评兴旺集团的乱象,把水彻底搅混,把动静闹大。”
秦晋边听边不住颔首,心下宽慰不少。
正规军跟野路子比起来,果然是天差地别。
昨晚雇的那几波水军虽然叫唤得欢,可到底是散兵游勇,没个统一调度,干得太糙。
如今拿陆远这套章程一比,高下立见。
秦晋的脸色阴转多云,露出一抹笑意:“成,陆远。我瞧好你,就等你的好戏了。给我记牢了,动作要快,手腕要硬,非得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不可。”
陆远跨出办公室,立马把手底下的亲信召集到一块,锁死房门开始推演作战蓝图。
众人对着秦晋给的那堆材料反复揣摩,把每个关键点都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划好了轻重缓急,定下了一套环环相扣、多线并进的攻心计。
紧接着,陆远又翻开了自个儿那本厚厚的通讯录,联系了圈内不少有分量的财经记者和顶流大V,有意无意地透了点猛料,以此把这些人拉进了局里。
那帮嗅觉灵敏的媒体人哪能放过这种独家大餐,一听说有这种能引爆全网的干货,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立马动笔。
忙活了整整一个白天,陆远麾下的公关铁军总算把弹药给装填满了。
入夜时分,几篇深挖兴旺集团底细的匿名帖子率先在各大贴吧和社媒平台炸响,里头指名道姓地揭露了该集团前些年偷鸡摸狗的违规操作,还给扣了个财务造假的嫌疑帽。
这些劲爆的消息犹如丢进了深水里的炸弹,瞬间把吃瓜群众都给炸了出来,整个赛博空间顷刻间闹得满城风雨。
就连大洋彼岸的洋网也没能幸免,一时间关于兴旺集团账目掺水、经营逾矩、即将被有关部门查办的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
晚上九点半,美股大盘准时开启,兴旺集团的走势一上来就绿光惨淡,奔着跌停板就去了!
周兴旺爷俩这会儿正死死盯着显示器,瞧见那根直线下坠的曲线,周子健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爸!这盘面怎么塌得跟雪崩似的!咱该如何是好?”
周兴旺心底虽然也是咯噔一下,可到底是在风浪里蹚过来的老江湖,脸上硬是撑住了没露半分。
他阴着脸,嗓音冷冽:“急什么!这不早就在咱算计之中吗?对面那孙子昨天刚露了头,今天又在网上给咱泼脏水,开盘后他要是不趁火打劫那才是见了鬼!”
周兴旺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把那股子焦躁给压了回去,神色重新变得果决。
他利索地抓起电话拨了出去,压低嗓子在那儿发号施令:“别捂着了,把备用金都调出来,给我死命吃进,非得把价位给我顶住不可!”
挂了电话,他转过脸死盯着周子健,“那些编排咱的鬼话打哪儿冒出来的,还没个准信吗?老子现在就要知道是哪个混球在暗处使绊子!!”
被老爷子这杀人的目光一扫,周子健后背直冒冷汗,忙不迭地解释:“爸,已经派人加急去查了,可网上的脏水泼得漫山遍野,想在乱象里摸清源头实在费劲。”
嘁!
周兴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赶紧给那几家盟友基金打招呼,还有咱那些老相识,叫他们挪点头寸过来护盘,别让那帮散户跑了。顺便让公关部那帮废物理利索点,把这些烂名声给我洗干净!”
周子健连连称是,抓起手机就开始四处联系。
周兴旺则死锁着那波动的盘口,眼神里满是狠毒,自顾自地嘀咕:“管你是哪路神仙,想动我周兴旺的江山,你还嫩了点。老子倒要瞧瞧,你还有几张底牌没掀!”
与此同时,秦晋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大盘。瞧见兴旺集团的跌势开始回暖,他眉头一皱,冲陆远问道:“罗家开始砸钱救场了,又是注资护盘又是公关洗白,你那边的后手准备妥当了没?”
陆远成竹在胸地应道:“赵总,踏实。下午那几家眼馋的狼主,我都查实了身份,全是真神。照您的意思,我给他们漏了点咱手里的杀手锏,那帮人现在馋得流哈喇子,都说要在今晚露两手给咱瞧瞧。”
他抬腕瞄了一眼时间,又思索了一番,补充道:“现在还没个响动,怕是想等咱先打响头炮?”
秦晋指尖轻轻扣着桌案,颔首应道:“大抵是想等咱先投石问路。成……既然他们爱看戏,那咱就开场!”
语毕,他拽过桌上的内线,“手头还有多少存货?”
“两千七百来万股,现价十块五,折下来值个三亿不到。”郑晓月回话道。
“给我砸!”
“砸多少?”
秦晋憋住一口气,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先给我抛一千万股,动作要利索!”
“得嘞~”
郑晓月立马应声,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这一千万股刚一砸进盘子里,本就摇摆不定的兴旺集团股价登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跟雪崩似的一路狂泻。
盘面上这惨不忍睹的垂直降落,简直就像往死水里丢了块新鲜的血肉,那些一直蹲在暗处的空头大鳄嗅到了味儿,一个个都跟饿虎扑食似的杀了进来。
国际上有头有脸的‘黑鳍资本’,手底下的操盘团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领头的操盘手死盯着荧屏上闪烁的绿字,阴冷地下令:“拉响一级警报,把咱手里兴旺集团的看跌合约全给我甩了,顺带融券空它五百万股,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给我往死里砸!”
刹那间,海量的卖盘单子漫山遍野地杀向市场,生生把那点可怜的股价给夯进了地里。
就在‘黑鳍资本’动手的当口,郑晓月和梁静立马就嗅出了不对劲,除了自个儿扔出去的重磅炸弹,盘子里又多了好些身份不明的大单,这明摆着是援军到了。
有人进场吃肉了!
郑晓月赶忙给秦晋拨了过去,“赵总,盘子里钻进大鳄了,一下子跟了五六百万股的抛压,路子野得很,底气也足。”
秦晋听了这话,登时来了精神,满心狂喜,当即拍案:“成!”
“给我接着砸!”
“把兜里的余粮,一个不留全给我甩出去!!”
郑晓月心尖儿一颤,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