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拿下!”
王翦醉眼惺忪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看到他眼中燃烧的熊熊烈火,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这就对了嘛!”
他拍了拍王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离儿啊,你记住了。进了宫,见着殿下,你那点将军公子的臭架子,都给老子收起来!”
“你得当殿下的跟屁虫,小跟班!殿下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多看,多听,多学!哪怕只能学到殿下的一点皮毛,都够你受用终身了!明白吗?”
“孙儿明白!”
王离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好!快,扶老子回去睡觉!明天你俩进宫,记得带上老夫珍藏的那几坛好酒。”
“还有上次西域进贡来的那匹汗血宝马!都给殿下送去!”
“是!孙儿遵命!”
王离心中一片火热,连声应下。
小心翼翼地将王翦扶回房间,自己则是一夜未眠,激动地盘算着明天进宫的各种事宜。
与此同时。
一阵夜风吹过,趴在桌案上酣睡的始皇帝打了个冷颤,悠悠转醒。
“嗯……”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有些迷离。
“水……给朕倒杯水来……”
一旁的子池闻声,默默地端过一杯温水。
始皇帝接过来一饮而尽,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桌的残羹冷炙和东倒西歪的酒坛,记忆慢慢回笼。
“王翦那老家伙呢?”
“喝趴下了,已经让赵高派人送回去了。”子池的语气平淡无波。
“哈哈,这老东西,酒量还是不行!”
始皇帝得意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个空空如也的大酒坛上,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好酒啊!子池,你这酒……”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子池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子池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几分不赞同。
始皇帝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怎……怎么了?”
子池伸手指了指那个空酒坛,又指了指始皇帝。
“大父,您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这酒后劲大,伤身。”
“从明天开始,您的酒,减半。”
“再有下次,一滴都没有了。”
始皇帝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梗着脖子,老脸涨得通红,活脱脱一个被抓包了还想狡辩的小老头。
“胡说!”
“朕怎么可能喝那么多!”
他一指那个空空如也的大酒坛,中气十足地嚷嚷起来。
“是王翦!都是王翦那个老匹夫!”
“他一个人就喝了大半坛!朕拦都拦不住!”
“朕气得啊,就多喝了两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谁知道这酒后劲这么大!”
始皇帝说得义愤填膺,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演技,不去拿个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子池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也不戳穿。
直到始皇帝自己都觉得有些演不下去了,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子池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
他挑了挑眉,拖长了音调。
“王翦大将军,深夜入宫,不谈军国大事,就为了跟大父您拼酒?”
“拼完酒,把您灌趴下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大父,您觉得……这合理吗?”
子池的话不重,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始皇帝的心坎上。
始皇帝噎住了。
是啊,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合理。
王翦那老狐狸,精得跟猴似的,怎么会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
他看着子池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
始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你个王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朕呢!”
“这老东西,他根本就不是来跟朕商量什么军国大事的!”
“他就是闻着味儿来的!他就是馋朕的酒!”
“亏了!亏大发了!”始皇帝痛心疾首,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模样。
“朕亲手酿的酒啊!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老匹夫!”
子池看着自家大父这副活宝样子,忍俊不禁。
他摇了摇头,给始皇帝又续了杯温水。
“行了,大父。”
“一坛酒而已,回头我再给您酿就是了。”
“现在,还是说点正事吧。”
一听到“正事”两个字,始皇帝立刻收起了那副懊恼的表情。
神色一肃,恢复了千古一帝的威严。
“嗯,你说。”
子池沉吟片刻,开口问道:“王贲、李信、蒙毅三位将军,是不是快要班师回朝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怎么,你想亲自去迎接他们?”
子池微微颔首。
“不是我,是我们。”
“我们?”始皇帝有些诧异。
“对。”子池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大父,您应该亲自去城门迎接他们。”
“朕?”始皇帝愣住了。
自大秦一统天下以来,还从未有过皇帝亲迎凯旋将士的先例。
这不合规矩。
子池看出了他的疑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大父,时代变了。”
“如今的大秦,疆域辽阔,远超历代先王。我们面对的敌人,也不再是六国那样的诸侯。”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哪一次不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他们远离故土,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大秦的荣耀,为了家人的安稳吗?”
“金银赏赐,高官厚禄,固然重要。”
“但对这些真正的百战精兵而言,还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重要。”
“那就是,来自最高统治者的肯定和荣耀!”
“您亲自出城迎接,就是告诉全天下的将士。”
“他们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汗,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比任何赏赐都能收拢人心!更能激励三军将士,为我大秦,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子池的话,如同惊雷,在始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孙儿,心中翻江倒海。
“好!”始皇帝重重一拍大腿,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就这么办!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大秦的将士,是何等的荣耀!”
子池见状,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不对,是老头可教也。
他又陪着始皇帝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深,始皇帝酒意上涌,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