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什么人?”
林之青的姑母出现在这里虽然很突兀,但李林的视线集中在了她身后的士兵身上——
李林先前看到的士兵,包括新安州的【焚风部队】在内,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装饰性元素。比如【焚风部队】全体都有红色的涂装,在暗绿色的瘴气沼泽中极其显眼。
但这些士兵,全身都秉持着实用主义的设计风格,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元素,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来一寸皮肤,比李林工作的时候穿得还要严实。
唯一能够算上“装饰性”的,就是他们在战甲外面罩了一层大衣,好像战甲才是他们的身体似的。大衣掩盖了战甲的轮廓,把士兵的身形都收拢在其中。大衣的肩膀上有【17】的标志,这是部队的番号。
“部队番号是17,那就是他们了...”林之青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驻扎在御宿川的【第17近卫特勤旅】。”
御宿川,与古樊川共同构成神禾原的护城河。
神禾原是高出地面的台地,这种地形在关中叫作“塬”,比如周人兴起的周原,或者在文学史上留下重要地位的白鹿原。
由于高出地面的地势,且接近旧长安,神禾原被选为联合政府的总部。而驻防于御宿川的【第17近卫特勤旅】,就是联合政府的嫡系部队。
区别于“诸侯”的部队,他们的番号是两位数,而不是三位数。
而他们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神禾原正在关注这件事。
【你闻到什么了没有。】
李林用点头回应了阿壬的话——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同类的味道,是龙的气味。
而味道的来源,就是那些全副武装,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的士兵。
而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
不过他们注意到的并非李林,而是李林身旁的林之青。
安全主管林令注意到了自己的侄女。
隔着好几个站台,她的眼神闪过一瞬的不安——恢复镇定后,她回头与士兵中的一人交谈了几句,然后立刻上楼朝隔壁的站台走过来。
“姑姑,好久...”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令快步走上来,“我不是给你定了其他的车次吗?你的车次现在不是取消了吗?”
“啊...是取消了。但是宁州的刘上校,他人真是太好了!他不但帮我改签到了这班车上,竟然还有个位子诶!”
“他...”林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可真是好啊,干得好啊,干得好。”
她望向了林之青旁边的男孩子——也就是李林。毕竟他们两个这个站位,一看就明白了。
“你是...李林?”
“是我。您还记得我?”
“依稀见过几次...你长这么高了啊,那时候总觉得你比我们家青青还小几岁。你这次,也是去考试的?”她的表情中多了一份喜悦——
有人能够陪着自己的侄女,一直陪到这里,她是欣喜的。这代表两人是同路人。
林之青的这条路,是通往神禾原的道路,她们家这一代也就培养出这么一个人才。能够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全都不简单。这是神禾原挑选过的人,她不用问就知道很满意。而且,对方是自己见过的孩子,这就是双喜临门。
但是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年宁州选去参加京试的,有两个人吗?”
她记得好像只有一个,就是她的侄女。
京试每年都有,平均到所有的“诸侯”名额身上未必每年都能有一个。如果她没记错,宁州今年送来的应该只有这么一个人才。
“啊,我不是去参加考试的。”李林答道,“我是带着自己的怪兽分解公司,要赶到雷泽去。”
“...”林令的表情忽地僵硬了,“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去?”
“姑姑,你忘记了?我和你说过的。他父亲去世了,他继承了公司。所以有工作的话,他当然要自己去了。”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两个都不该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17号特勤旅】的士兵,欲言又止,“听着,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回家。我去看看有没有下行的列车。”
“姑姑!你干嘛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桥不是快要修好了吗?”
林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里,要发生一件大事。先前林之青说要搭乘这辆车去考试,她虽然担心,但也并未打算阻止。但李林如果要去参与征讨雷神的行动,她无论如何都是要阻止的。
她的看法没有变:能够搭乘上这辆车的,不管是去考试还是去出勤,至少都是对联合政府有用的人,是对世界有用的人。因此,就算不是去参加考试的,她对李林的任何喜爱也不会改变。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知道现在绝对不应该把李林送到危险的地方去。
但是,她不能说。
——不过就算她不说,李林也能从她的表情,还有空气中的味道来读出她的不安。
【雷泽那边那要出事?】
“肯定。”这是李林先前就预计到的事,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能把神禾原给扯进来。
而连林令这样的高级安全主管都会三缄其口,显然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神禾原的高层。
这代表,神禾原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在左右互搏。
一拨人下发了号令,要求天下诸侯前来勤王。
另一拨人为了阻止行动,以各种手段阻止前来勤王的人马,甚至可能为此而炸掉了大桥。
【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出来打一架解决吗?】
“人呐,就是这样复杂。出去单练是很罕见的,斗而不破才是常态。因为人类,会试着去寻求共识。”
【所谓的共识,就是让所有人都不满意吧。】
“有时候,正是当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吃亏了的时候,达成的共识才是公平的。”
而现在,双方的角力似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其中一方已经派出了自己的耳目来调查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