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李林点了点头，“你有话要说？”
“那下面的事，是不是真的...一定是真的吧。求你了，你一定要记得！如果只有我一个记得，我就完了！”
“你冷静一下。”李林看了看远处，起身和他走到了一个更加僻静的角落，“你说你记得？那么，你记得多少？记得哪些？”
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罗胤昌把自己经历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分毫不差。他的记忆没有像露水一般被日光蒸腾掉，反而根深蒂固地记住了。
因为，鳞化的痕迹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胳膊上。
“我的胳膊...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向李林展示了自己的袖口，“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我记得...我记得你都知道。”
“啧。”李林摇了摇头，“所以我当初说，你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你主动选择替所有人尝试这一口，我还是很敬佩你的。”
“可那不是在做梦吗？！”罗胤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在梦里吃了蜃的肉，为什么会让我在现实中鳞化？”
“你不如换个角度想——那么多得了鳞化病的人，为什么始终无法根治？难道毒素或者什么物理上的污染是无法清除的吗？答案是，你现在经历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罗胤昌，如梦方醒。
曹丕篡汉后，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感悟：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此时的罗胤昌，也面临了相同的境地——他知道那些鳞化病是怎么来的了，他也知道为什么那些鳞化病难以被治愈。因为鳞化病的污染并非在现实的基因层面，而是在虚幻的模因层面。
“李林，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快死了？鳞化病的生存期，只有1年啊！”
“你估少了，中位生存期是4年来着。如果进行妥善的干预，并且舍得对自己下手，那么拖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宁州的上校就是个例子——当然，作为高级军官，他能够握有的医疗资源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我该怎么办...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父母，我还没...”
“冷静，冷静。”李林打断了他，“你来找我，就是找对了人你帮我个忙，我也帮你个忙，如何？”
“请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林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无人看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海螺。
海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个锋利的，五光十色的尖角
把海螺贴在罗胤昌的耳朵上：“听。”
“听什么？”
话音未落，巨大的潮音就将他整个人吞没——罗胤昌整个人都化成了蜃气，被吸到了海螺内部。
把他送进去后，李林也把海螺对准自己的耳朵，一个跟头翻了进去，在罗胤昌之后落了地。
那是个普通的房间，大概20平米。有他的床，他的书桌和电脑。
罗胤昌看着四周：“这什么神奇海螺吗...”
“先坐吧。”李林随手拽了个凳子过来，自己坐在了书桌前面的转椅上，“欢迎来到，我的龙宫。”
“龙宫？这里和下面的龙宫，是一个地方？”
“对。原先是蜃的，现在这龙宫是我的了——说起来，我很看好你这人。在危难的关头，你展现了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我想，这是值得我请你喝一杯的。”
刚刚到手的龙宫还没有布置，所以这里默认变成了他家的样子。这个20平米的小房间，就是现在的龙宫。
他熟练地打开冰箱，从里面给罗胤昌拿了罐可乐。
是冰可乐，但罗胤昌不敢开。
“唉，怕什么。”李林摆了摆手，“你都这样了，还怕我害你？这就是普通的可乐，请你喝的。”
李林自己先开了一罐：“我很喜欢可乐。除了无糖可乐，我都喜欢。你呢？”
“我也是...”他攥着可乐，依旧无心饮用，“我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可以治好你。”李林开门见山地说。
罗胤昌大为震惊：“你...你能治好鳞化病？！你怎么治？！”
“鳞化病是模因疾病。它听起来可怕，但其实很好治——所谓模因，就是一段信息。信息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换而言之，只要你忘记自己得过鳞化病，那你自然就没有得病了。”
“可我要怎么忘掉？！”
“其实所有人都会忘掉，很容易就能忘掉。龙宫中的一切，就像朝露一般。但是你吃了龙宫的肉，成为了龙宫的一部分，所以无法忘掉在这龙宫里的事。”李林指着那边的厕所，“所以趁着还没消化干净，你现在去厕所里面催吐，把你之前吃下去的肉吐出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说着，他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无糖可乐，还是蓝罐的：“来，无糖的洁厕灵，喝了包你连隔夜饭都吐出来。动作快，现在应该确实还没消化，等消化了就迟了。”
“多谢了！”他赶时间，拿着蓝罐的无糖可乐就往厕所里面冲。
哕——
冲水声。
哕——
再度冲水。
如此反复三次，罗胤昌从厕所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吐得眼圈都红了，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事了——因为刚才覆压在他身上濒死感，如今已经消失无踪了。
“你的运气不错。许多人已经消化了，再想治疗那可就麻烦了。”
诸如王师傅和上校他们，就是这种情况。不过现在有了龙宫，李林倒也可以尝试着帮他们进行治疗。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李林...多谢！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其实，你可以拿这件事来威胁我。”
“你是个好人，好人是不会被这种事情威胁一辈子的。而且你知道得太多了，我本来就得把你的记忆洗掉。我们算是两不相欠。”
“不...”罗胤昌低下头，“我欠你的，我记住了...但是，不对，我好像记不住？出去之后，我就会把这里的事情全都忘掉吧。”
“嗯。”李林点了点头，“你把龙宫的肉吐了出来，你现在已经不是龙宫的人了。所以，当然会全部忘掉。”
“但我至少得报答你一些什么...”
“要不这样吧。先前你不是把你们家‘老头子’的陶钢匕首给我了吗？你其实没给我，那是蜃境里面拟像出来的。不过，那匕首确实不错。所以你再把那匕首给我，我们就两清了。走吧，外头的人在等你。今后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可以接着合作。”
“可我出去之后，要怎么记住这些事呢？”
“好办，我给你个暗示就行。”他指了指罗胤昌手上可乐，“一会儿出去，看可乐行事。我这里，另有一套办法，让我们两个都能安全的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