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屋檐下》和《素颜的全部》双双杀青後,北原信并没有立刻闲下来。
作为目前电视剧收视率的绝对王者,各大电视台的综艺邀约像雪花一样飞进了事务所。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综艺来刷脸,但为了保持曝光度,同时也为了给接下来的计划铺路,他还是挑了几个国民度比较高的节目参加。
富士电视台,V3演播厅後台。
刚录完一档谈话类节目,北原信正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社长,长户大幸社长那边的电话。」大田把大哥大递了过来,表情有些微妙。
北原信接过电话。
「摩西摩西,长户社长?」
「啊,北原君,这麽晚打扰了。」
长户大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那个————我想问一下,泉水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北原信手上的卸妆棉顿了一下。
「没有。怎麽了?」
「是这样的————她这几天都没有来公司录音,电话也不接。虽然也不是彻底失联,毕竟她偶尔还会回个传呼,但就是不肯来公司。」
长户大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孩子平时很听话的,这次好像是跟我闹了点别扭。」
「闹别扭?」
北原信笑了笑,对着镜子擦掉眉毛上的妆容:「以泉水的性格,能让她连公司都不去了,看来这别扭闹得不小啊。发生什麽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是我跟她在新专辑的选曲上有些分歧吧。你知道的,这孩子平时不怎麽说话,但我没想到她这次反应这麽大。」
长户大幸有些汗颜。
作为一个不仅是老板,更是业内顶级的制作人,居然搞不定旗下的一个女歌手,还得打电话向别人求助,这确实有点丢面子。
「那就拜托你了,北原君。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愿意开口。」
「行吧。」
北原信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好我刚收工。我去看看她。」
挂断电话,北原信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几个正准备录制深夜档节目的新人偶像看到他,立刻紧张地贴着墙根站好,又是鞠躬又是大声问好:「北原前辈好!辛苦了!」
这就是日本娱乐圈的规矩。
等级森严,哪怕你再红,见到前辈也得低头。
——
而对於这些新人来说,北原信已经是需要仰视的存在了。
北原信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并不反感这种规矩,但也懒得去摆什麽前辈的架子。在这个圈子里,资历是虚的,作品才是实的。
他没在电视台多做停留,把後续的杂事扔给大田处理後,自己开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东京的夜色中。
町田市,某高级公寓。
这里离东京都心有一段距离,环境清幽,治安很好。
坂井泉水就住在这里。
虽然ZARD这两年的唱片销量不错,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打几份工的模特了,但她的生活依然保持着那种极简的风格。
没有豪宅,没有保姆,甚至连车都没有买。
——
北原信把车停在楼下,看了一眼三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没打电话,直接上楼按响了门铃。
「叮咚。」
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出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然後是门镜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素净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北原君?」
泉水显然没想到北原信会突然出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紮了个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只刚洗完的马克杯。
完全就是一副居家宅女的打扮。
「这麽晚打扰了。」
北原信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子,那是刚才路过便利店买的草莓蛋糕:「长户社长说你失踪了,我就来看看。————能进去吗?」
泉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这身毫不起眼的打扮,有些慌乱地把门拉开:「当、当然可以!请进!」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和中森明菜那种堆满了各种可爱玩偶和装饰品的房间不同,泉水的家里简单得甚至有点像个样板间。
除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厚厚的书籍和CD,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请喝茶。」
泉水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北原信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甚至有些小心——
翼翼。
北原信看了一眼茶杯,里面漂浮着几片茶叶,热气袅袅。
「谢谢。」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一直低着头玩手指的泉水。
「听长户社长说,你最近罢工了?」
北原信放下茶杯,语气轻松,没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泉水的肩膀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给你添麻烦了————
」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北原信笑了笑,身体前倾,看着她那截露在领口外的白皙脖颈:「而且,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客套话。————说说吧,到底怎麽了?是不是长户那老家夥欺负你了?」
听到这句虽然带着调侃但明显偏向自己的话,泉水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擡起头,眼睛里有些水雾。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气,指了指北原信身边的位置:「我可以————坐过去一点吗?」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当然。」
泉水站起身,挪到了北原信身边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织品的味道。
北原信侧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素颜。
没有舞台上的冷艳,只有一种邻家女孩般的清纯和柔软。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英气,却又因为此刻的委屈而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
泉水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没有躲,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的小动物一样,主动把脸在北原信的手掌里蹭了蹭。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空气里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在里啪啦地作响。
北原信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吻。
没有太多的侵略性,更多的是一种安抚。
泉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北原信的衬衫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泉水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她把头埋进北原信的怀里,声音虽然还有些闷,但语气里并没有那种软弱的哭腔,反而透着一股钻牛角尖般的倔强:「————我没办法唱那些歌。」
「嗯?」
北原信轻轻拍着她的後背,没有急着下定论,「为什麽?」
泉水从他怀里擡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有些闪躲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看着北原信,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执拗:「最近公司那边,还有制作人觉得我们之前的摇滚风格到了瓶颈,想让我试着转型唱那种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甜歌————」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某种糟糕的体验:「我试着去写了那种歌词。可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撒谎。」
「撒谎?」
「嗯。」
泉水伸手从茶几下方抽出了一个有些旧的笔记本,翻开几页递给北原信。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又被狠狠地划掉,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我不讨厌恋爱歌,但我讨厌那种虚假的甜蜜」。那种为了迎合大家而装出来的快乐,我唱不出口。一旦张嘴,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只会念台词的玩偶。」
她指着那些被划掉的痕迹,声音平静却有力:「ZARD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唱的,是那种即便受了伤也要跑下去的真实,是那种在灰暗里寻找光亮的力量。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歌词里的情绪,听众又怎麽会相信?而且,就这麽轻易地放弃了原来自己的风格,这是不是对我的歌迷粉丝的一次背叛?」
北原信看着那些力透纸背的笔迹,眼神微微一动。
这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闹情绪。
这是「创作者的底线」。
泉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敢跟长户社长当面吵架,我也说不过那些专业的制作人。但我不能妥协。如果我这次退让了,以後ZARD就会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拼盘。」
「所以,我就不去录音棚。我不想用言语去争辩,我就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完,她看着北原信,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坦然:「我知道这种消极抵抗的方式很幼稚,但我不想骗我自己,也不想骗听众。」
北原信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最朴素的T恤,素面朝天,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在音乐这件事上,她的骨头比谁都硬。
这才是ZARD。
这才是那个未来能用歌声支撑起一个时代的女人。
北原信合上那个笔记本,随手扔回茶几上。
然後,他伸出手,并没有像哄小孩一样摸她的头,而是握住了她的手—那是战友之间的握手姿势。
「为什麽要解约?」
北原信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干得漂亮。」
「————?」泉水愣住了,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不想唱就不唱。觉得是撒谎就不要写。」
北原信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长户那家夥是商人,他看重的是数据。但你是艺术家,你看重的是灵魂。
如果没有这股不妥协」的劲儿,你就不是ZARD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十指,语气变得霸道起来:「不需要你去迎合什麽元气少女」。你就站在那里,穿着你的牛仔裤,唱你想唱的摇滚。如果市场不接受,那是市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他们逼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会告诉长户,ZARD的歌,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泉水呆呆地看着他。
她预想过北原信会生气,也预想过他会温柔地劝自己「忍一忍」。
唯独没想过,他会站在自己这边,跟自己一起「疯」。
那种被彻底理解、被认可「作为艺术家的价值」的冲击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强烈。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终於还是红了。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弦,终於找到了可以共鸣的频率。
「————真的?」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泉水看着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她露出了一抹带着泪光的、极其灿烂的笑容。
「谢谢。」
她用力回握住北原信的手,眼神变得亮晶晶的:「那我————明天就去把那首没写完的摇滚写完。我要用那首歌证明给他们看,我不穿粉裙子,也能拿第一。」
北原信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我的歌姬。」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在写歌之前,是不是该先解决一下我的问题?」
「?什麽问题?」泉水茫然。
「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当心灵导师」,连口热茶都没喝完。」北原信指了指已经凉掉的茶杯,眼神玩味,「不打算给点谘询费吗?」
泉水的脸瞬间红透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看着北原信,眼神流转,随後大着胆子,微微前倾,有些笨拙却又坚定地,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又一次之後。
「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吗?都告诉我吧。」
北原信笑着看着她,问道。
泉水吸了吸鼻子,擡起头,眼神变得有些亮晶晶的:「我想请个长假。」
「长假?」
「嗯。我想去考驾照。」
————
「驾照?」北原信有些意外,「怎麽突然想学开车?」
「因为————」
泉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开车兜风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很好。而且————等我学会了,我也想带着你去我喜欢的地方,带你去看海,看夕阳。」
总是让他来接送,总是让他来保护。
她也想,哪怕只有一次,能掌握方向盘,带着这个男人去这世界的尽头。
北原信看着她那双充满憧憬的眼睛。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傻姑娘。
明明是在闹别扭,明明是在逃避工作,可就连这种时候,她的计划里,依然有他。
「好啊。」
北原信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那就去学。明天我陪你去驾校报名。」
「真的?你有时间吗?」
「陪你报个名的时间还是有的。不过学车这种苦差事就得你自己去了。」
「嗯!」
泉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这几周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夜深了。
墙上的挂锺指向了十一点。
北原信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起身告辞。
「那个————」
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泉水并没有松手。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北原信,脸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都这麽晚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今晚————就别走了吧。」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平时连牵手都会害羞的姑娘,此刻却鼓起全部的勇气挽留他。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麽,彼此都很清楚。
「————好。」
北原信反手握住她的手,重新坐了下来。
灯光熄灭。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上。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没有太多的疯狂,只有两个灵魂在彼此取暖。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
泉水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还睡着,呼吸均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深沉和算计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安静。
泉水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但身体的酸楚和身边的温度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那种一直悬在心里的不安和焦虑,仿佛在这个清晨彻底消散了。
——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起床,抱着衣服走向洗衣机。
看着在那一圈圈旋转的泡沫,泉水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学车。
她要继续写歌。
她要坚持做自己想做的摇滚。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给那些制作人看,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有资格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的附属品。
而是作为ZARD。
作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最好的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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