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家而言,今天无疑是个拨云见日、喜事连连的好日子。
远在东风县的小医院里,软软的身体日渐康复,
并且得知了师父尚在人间的天大喜讯。
而在千里之外的秘密安全屋中,另一个让顾家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的消息传来——
顾东海,醒了。
凤婆婆施加在他身上的迷惑蛊,是一种极为霸道的精神控制术。
这种蛊术的效果持续时间,取决于施蛊者的能力高低与受蛊者的精神强弱。
当初软软对那个魂帮信徒施展时,因为自身道行尚浅,
加上对方精神意志又极为顽固,所以控制效果十分短暂。
但顾东海就没那么幸运了。
凤婆婆亲自下的蛊,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这枚迷惑蛊在他体内盘踞了足足近十天,将他的自我意识完全压制,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更麻烦的是,这种蛊一旦生效,便无法从外部强行干预解除,
只能等到蛊力自行耗尽,受蛊者方能清醒。
这也是当初软软与凤婆婆互换身体、精神相通时,
明明知晓了爷爷的处境,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等待的原因。
当顾东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缓缓睁开,
重新恢复神采与清明时,
整个负责守卫的安全部队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位老司令的安危,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
“软软......我的软软呢?”这是顾东海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还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但语气中的急切却清晰无比。
顾城和苏晚晴守在床边,看到父亲终于恢复正常,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但听到父亲的问话,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担心父亲身体刚刚恢复,受不得刺激,本想先瞒着。
可见父亲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副问不出个所以然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顾城最终还是扛不住,硬着头皮将“软软”被五个恶魔追赶,
如今下落不明的事实说了出来。
然而,出乎顾城和苏晚晴意料的是,当听到这个消息后,
顾东海的反应却一反常态地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过多的焦急都没有。
因为在顾家这三个人里,只有顾东海自己心里清楚,
那个前段时间一直在顾家颐指气使、享受着荣华富贵的“软软”,
根本就不是自己真正的孙女,
而是那个不断折磨自家宝贝孙女的歹毒老巫婆!
一个老巫婆被五个浑身布满诡异纹身的恶魔追跑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狗咬狗的好戏,他自然不用担心。
那个老妖婆的实力深不可测,绝不是几个恶棍就能轻易解决的。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那个真正的、受尽了委屈的宝贝孙女。
他的软软,此刻到底在哪里?
这些日子,又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里。
随着顾东海的苏醒,并且神智完全恢复正常,笼罩在整个顾家头上的安全警卫等级也随之开始松动。
再加上位高权重的顾东海,直接以不容置喙的命令形式,
要求立即返回顾家大院,安全部队在经过再三的权衡和请示后,
最终还是遵从了这位老司令的命令。
顾东海之所以如此强烈地要求回去,原因很简单......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安全屋里,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根本没有任何渠道去寻找孙女的下落。
只有回到自己的家,回到那个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大本营,
他才能调动自己所有的关系网,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于是,时隔多日之后,顾东海在儿子顾城和儿媳苏晚晴的陪同下,
再次回到了那座熟悉的顾家大院。
车子刚一停稳,顾东海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一道道指令。
他动用了自己半生积攒下来的人脉,一张无形的大网,
以京都为中心,迅速向全国铺开,
全力搜寻自己宝贝孙女软软的蛛丝马迹。
也就在顾家上下为了寻找软软而忙得人仰马翻之时,
顾城在书房整理近期通讯记录时,
很快发现了一串来自东风县的、连续拨打了数次的未接来电。
东风县,周建国所在的地方。
看着那个区号和号码,顾城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立刻拿起了话筒,按照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
此时的东风县人民医院里,
王建国刚刚安抚好情绪激动、执意要去师父坟前看个究竟的软软,
正准备带她出门。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民警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急切:
“王所,王所!电话!顾家,那个顾团长......打回来电话了!”
“什么?!”王建国闻言,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一把将软软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就往办公室冲。
软软也听到了民警的话,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绷得紧紧的,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是爸爸!是爸爸打电话来找软软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流遍了软软小小的四肢百骸。
刚才因为师父墓碑被砸而升起的满腔怒火,
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即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所取代。
她甚至等不及王建国走,就在他怀里着急地蹬着小短腿,
奶声奶气地催促道:
“王叔叔,快点,快点呀!是爸爸的电话,软软要接爸爸的电话!”
“哎,好嘞!”王建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
抱着软软这个小炮弹似的就往办公室冲。
他一把抓起那只嗡嗡作响的黑色听筒,
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道沉稳却难掩急切的男声。
“喂?是王建国么?我是顾城......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叫软软......”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微微的颤抖。
那是一种将内心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此,
却又害怕这份希望会瞬间化为泡影的极致矛盾与恐慌。
王建国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善意的“恶作剧”。
他侧过身,将那沉甸甸的听筒,
轻轻地放在了怀里软软的耳边。
软软的小手紧紧抓着王建国的衣襟,
小小的身子紧绷着,屏住了呼吸。
当爸爸那熟悉又焦灼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朵时,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思念,
所有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奔涌的泪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却又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
喊出了那句她日思夜想的话:
“爸爸......爸爸!我是软软呀!”